不过即便我再慢,也比赵栯快。我觉得他根本就是无心赴任,一路走走停停。我已到了宛城将事情全部部署完毕,人家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闲的无聊,去找了赵掌柜,又闲的无聊派人将灵铃喊了出来。这两个人见了我,同时发出累死诈尸的惊叫。
我只能说,看来我死的真的很彻底。
我看着几个传旨的太监住进了宛王府,其实当夜就想宰了他们。但是,又想看着赵栯笑话。
所以我忍啊忍啊。一直忍到了赵栯跪在庭院里接旨,小俊脸一脸的悲愤,那毒酒已经靠在了他唇边。灵铃哭的稀里哗啦。看着他身旁的老大老二……小七小八各个像是要自己死了一样难过悲愤。特别是老大抱着赵栯的腿,哭啊,眼泪流的不比灵铃少啊。这一切不像是装的,真不像是装的。
事情到这里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居然真的没有做任何防备?真的就准备这样屈辱的死了?
我耐下性子,见他已经准备仰脖子将酒饮下,我这实在憋不住了,从庭院的假山后头跳出来,大骂,“赵木有你个没出息的,早不死,晚不死,偏这个时候求死,要死快死,少在这丢人现眼。”
这时,就看着赵栯突然将杯子一砸,立时屋顶院墙上,发出一阵细碎。
我顿时停住脚步。仰头看去。娘的,劳资中招啦!
之间屋顶院墙上银光闪闪,弓羽森亮。
赵栯什么话也没多说,直接朝我扑了过来,我脑子里能想到的,就是逃,一边逃一边说,“赵木有,你骗我!”
赵栯在后面追喊,“我容易吗,我连师傅和天子都骗了,不就是让你出来。”
“你滚。我不要见你。”
这时候有人在后面问,什么反还是不反的事。
赵栯道:“废话,当然是反了。”
我心里听着生气,又一次他把我当傻子刷了,我原先还想等着看他的笑话,殊不知这一路人家早就等着看我笑话。
娘的。气死我也。我知道他人前不会用了凡宫的内力,不会飘来飘去。所以我也不怕他,我故意在大街上跑,他在后面追,“老婆……别跑了。”
我头也不回的对周围的人喊,“救救我,救救我,后面是个恶人。”
“老婆……”
“快帮帮我,后面的人要卖了我。”
有热心观众,立刻投入阻止赵栯的行列,赵栯自然反抗,三拳两脚,将阻拦的人打飞。
被打倒的人气不过自然喊来三叔二大爷一起追着赵栯打。
等我再回头,发现赵栯已经被一群暴民围住。无数的扁担,板凳,柴火棍对着赵栯。
我抱着双臂,得意洋洋。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啊,这是赵栯赵大将军啊。”
无数的扁担,板凳,柴火棍爆发出一声惊呼,赵栯突然纵身一跃,我掉头就跑,但是为时晚矣。
某人一把抓揪住了我的后衣领,我的手脚还在向前跑,整个人却被人像拎小鸡一样的拎了起来。
无数的扁担,板凳,柴火棍也跟着围了过来,
赵栯指着我对无数的扁担,板凳,柴火棍说,“夫人顽劣成性。打搅了各位乡民。在下替夫人赔礼道歉。”
我愤愤,“骗子,你个死骗子。你敢骗我。”
不多时,两队盔甲鲜明的军人追上前来,为首的正式鼻涕眼泪还没擦干净的老大赵顺。
老大看见我,眼泪好像又出来了,:“主子,你真没死啊。”
我火头上,对着他吼,“你他娘的才死了。”
老大说:“主子,我娘确实早就死了。现在还提我娘做什么。”
我直接翻了个白眼,心里默念,这个人我不认识,这个人我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这么呆的人。
赵栯二话不说,拖着我就走。
我的手对空中招了招手,立刻从墙角树丫上蹦出来十来个人。成扇形,围住赵栯。赵栯明烈的眸子,对我笑了,“不错啊。这两年长进了。知道这年头猪比人头值钱啊。知道花钱□□啊。连东旬那家伙你都能买的动啊。”
他这么说,我越发的上火。娘的,这家伙什么都知道。
“你放开我。”
“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不放,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我对我的死士说:“你们给我上。”
那帮死士手里虽然举着长刀,但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十几个人愣是没人敢上前一步。
我正吐血。
赵栯哈哈哈大笑,“你们退下,这世上我可以伤我自己,也不会伤了你们主子。”
下面发生的事情,我直接想撞墙而死。我我……我养了两三年的人,居然就这样抛下了可怜的我。“嗖”地一声,集体消失。
眼瞅着狗腿子都跑了,我立马识时务的蔫了。
这下轮到某人哈哈大笑,“老婆,咱们不闹了,和我回家吧。”
“为什么要和你回家?”
“你是我媳妇啊。”
“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
“我们定过亲了。”
“请问宛王殿下,有何凭证?”
赵栯笑着从怀里取出那枚我丢还给他的订婚金戒指,“你看,我一直贴身放着。就等着你回来。”说着他生拉硬拽,拽着我的手就要将戒指往我手指头上套。
我瞪他一眼,“赵木有,你似乎记性不太好。”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媳妇你三番两次的救我,是不是不生我的气了?”
我冷冷将已经套在我手上的金戒指又取了下来,往他身上一砸,“赵木有,你不要多想,我救你就和我当年救他一样。你别忘了你媳妇已经被你逼着跳崖了。死了。死了两年多了。”
赵栯原本一直笑着的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老大赵顺在一旁糯糯的拽了拽我的衣袖,“主子不要说了。这两年……”
“闭嘴。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赵栯大声呵斥。赵顺立刻半跪了下来。
我也懒得再听赵栯和他的人解释什么,对,没错,他的人。从老大到小八从开始到如今,一直都是他的人。他们尊称我一声主子,但是他们的心里一直也只有赵栯一人。
从他们口中能说出什么?无非是帮赵栯开拓,无非是帮赵栯说好话。
懒得听。
两年前,设好局等着我上钩。两年后,他依旧这样笑看着我,等着我自己送上门。
他自己也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我出来。他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浇在我这颗热乎乎心上。
赵栯捡起被我再一次扔在地上的戒指,微笑着吹了吹浮在戒指上的尘土,“小冬,这戒指你暂时不想收回,没事。反正我已经帮你存了两年,我这就继续帮你存着。”
我没说话。冷冷的看着他将戒指又收回怀中。
“我知道你气我,不应该诓你出来。我一直在等你,一年,两年,我放手,让你杳无音讯。你觉得我还剩多少时间,可以一直这样一年两年的等下去。”
“我并没有让你等。”
赵栯柔软的笑了,“你瞧你,两年不见,气性是越发的大了。”
我知道他这是缓兵之计,来软的?我直接掉头就走。
赵栯跟在我身后,“小冬。既然你三番两次出手救我,为何见了我就要走?”
“我说了。我救你和当年就他一摸一样。你没事了,我自然要走了。”
“何必尽说这些气话。”
我猛然转身,粲然笑道:“宛王殿下,小女子说的可真不是气话。看见你没事了,我也就放心了。”
赵栯跟着我笑容依旧了道:“这两年,你一定玩的很高兴,吃的也不错。瞧你,比离开我的时候胖了一圈。”
我立刻转过身来,“没有!”
趁我转身之际,赵栯准确拉住我的手腕,“有。怎么没有。你的腰粗了一圈。”
“没有!”
赵栯大笑,原本握住我手腕的手瞬间爬到我的腰上,在我腰间紧紧搂了一把,在我发作前,立马松开,“你就自欺欺人吧,真的胖了。”
我用力推开他,加快脚步。他跟在后面一个劲的笑,等他笑完了才说,“还是跟着师傅好,这么多年跟着我,就没见你长过肉,一直在吃苦。”
我到:“你知道就好。”
“我现在杀朝廷的传旨的太监,公开了反了,以后我的日子会更难过。”
“那又怎么样?”
“你漏了脸,那个人知道你没死,一定会想尽办法抓你,你如今可是我唯一的软肋。”
“放心,我偶的事不用你操心。”
“小冬,我不能再放你出去冒险了。你也不能再为难师傅了。所以你还是跟着我最合适。”
我嗤鼻一笑,“你这算盘打得好。”
“想就我,为什么你要露面?像之前几次你安排指挥,不也可以?其实你自己不也觉得应该回来了?”
“你别自作多情,我就是来看看热闹。只怪你演的太逼真,太动情。我承认是我失误了,我再一次被你骗了。”
“不是骗,只是诓。要不你怎么会乖乖出来,我又不能去师傅那抓人,我又不能强迫你出来。我还能这样。”
“两年不见,嘴皮子倒是越发的溜了。”
“原谅我吧。”
“你都没错,我原谅你什么?”
他再一次从我身后,拉住我的手,“不不不,惹小冬不高兴了,就是我的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懒得再矫情一下,遂转过身来,对他笑道:“木有,你之前是不是犯错了。逼得我跳崖。”
他用力的点了头,“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也没这个胆子了。”
“那好。我给你机会,看你表现。”
“表现什么?”
“我还是直接把话说清楚,我和你暂时不可能回到两年前。所以戒指我不会收。一切看你表现再说。”
我原以为他会不高兴,谁知道他猛地将我抱了起来,转了几个圈,“太好了,太好了。小冬,你真是太好了。”
我的黛色的裙子在空中打着圈飞旋,扬起。也许快乐真的可以传染,在他的旋转下,我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
看来他是没有条件的接受了我的要求,看来他是真的只希望我能不在离去就好。这样我也就舒坦了,反正我本来就打算回到他身边的。没有什么好纠结的,那种纠结的日子我也过够了。
两个人肩并肩,往回走。赵顺领着人远远跟着,不敢上前。
一骑飞骥飞奔而来,素袍银甲,白缨银盔,背后一柄银色长弓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秦白看见我和赵栯走在一起,惊愕和惊喜同时写在了脸上,飞升下马,单膝行礼,“主子,你总算回来了。”
我啥也没说,只是像雪球一样,眯着眼,懒洋洋的微笑。
赵栯问,“什么事?”
秦白答,“徐将军带领十万亲兵,据宛城不足五十里,今晚应能抵达。”
赵栯问,“老四在不在军中?”
秦白答:“在。”
赵栯微微点头。我侧某看他,觉得他神色太过沉静。有些奇怪。但是人多,也不便多问。再说他军中的事,我也是从来不问的。
赵栯对赵顺说,“你去一下县衙,把我的话说一遍,和他们说只有一夜的时间做决定。”
赵顺领命而去。
回到赵玄赐给赵栯的府邸,赵栯立刻让人将“敕造宛王府”的牌匾摘下来,当劈柴扔进炉灶。
灵铃看着我和赵栯一起回来,高兴的直拍手。
赵栯将赵良夫妇和赵掌柜一起请来啦,当是一家人,吃一顿团圆饭。
我和赵栯之间的分分离离,这帮子人都很清楚。所以这次看我回来,自然会认为我和赵栯终于可以把大事办了,做名正言顺的夫妻。
这是他们心里想的,但是没人敢开着头问。
一顿饭吃的相当城门,每个人好像都各怀心思。
最后还是灵铃年纪小,没有城府。问赵栯,“大哥。嫂子既然已经回来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娶嫂子过门?”
这话一出,除了赵掌柜以外,一桌子人都出了一口长气,因为灵铃终于帮他们问了心中的问题。
赵栯轻轻咳嗽了两声,“这事——”说到这,他看了看我。我接过话来对灵铃说,“我暂时没打算做你嫂子。所以灵铃,你也别成天喊我嫂子。还是叫我小冬姐姐吧。”
我这句话,一放出去,就是个炸弹,将一桌人炸的外焦里嫩,雷在当场。
赵栯说,“暂时,只是暂时。两个人不在一起两年多,一切都需要时间,慢慢来。”
这时候赵掌柜说话了,“是啊,两年了杳无音讯的,肯定发生了很多事,怎么可能一回来就成婚。再说了,我们小冬也许又有了别的相好的,谁也没规定小冬非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看了一下,一桌大概十五个人,赵奎的话说完,至少有八个人差点将嘴里正在东西吐出来。更有甚者,老大老二已经放下了碗筷,撸起衣袖,露出拳头。
我笑着道:“还是赵掌柜最和我心。”
赵栯用冷凝的目光,盯着老大老二,两个人才又端起了碗筷,拳头放下了,目光没闲着,两个人刀子一样的目光一直恶狠狠的瞪着赵掌柜。
赵掌柜一幅,有胆子就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摸样。
后来连赵良也说,“赵掌柜说的也是,才回来,就说成婚的事,确实急了点。”
长辈发话了,一桌子人也都安分下来。
赵栯帮我布菜,我也不说话,只管吃。酒足饭饱,我拉着灵铃去她的屋里睡觉,灵铃一脸不乐意。一个劲的问我,“小冬姐姐我哥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
我说,“我和你哥的事你少掺和。把我惹急了,我真回去另找相好的去了。”说着,我做了个转身要走的动作。
灵铃忙拉住我,“别别别。就当我说错话了,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这才乖。”
和灵铃洗漱完毕,姐妹俩同床共枕说点私房话,刚睡下,赵栯在外面敲门。
我不出声,灵铃便问,什么事?
赵栯说,“没什么,看你们可睡下了。”
我对灵铃使了个眼色,灵铃立马乖乖的说,“睡下了,小冬姐姐已经睡着了。”
外面很怅然的“哦……”了一身。人离开了。
我对灵铃说,“你别多想,我和你哥只是需要时间重新开始。毕竟两年了。”
灵铃问,“多久呢?我哥真可怜。”
我掐了灵铃的腰,“他可怜?我才是最可怜的那只!我都被他逼着跳崖了!”
我这么一说,灵铃立刻沉默了。
我拍了拍她的背,“你确定还要等着你哥结婚后你再和小圃办婚事?”
灵铃的眼睛和赵栯长的非常像,大大圆圆的,黑亮黑亮的眼珠子,乌溜溜的在眼眶里转着。只不过,赵栯的眼睛越来越冷,水汪汪的成分也跟着少了许多,看着灵铃的眼睛,让我觉得看着许多年前那羞涩顽皮的少年的眼睛。
“把事办了吧。不要等了。你是姑娘,等不起。”
“小冬姐姐呢?小冬姐姐不也是姑娘。”
“我……都死过好多回的人了,把这些看的很淡了。就算一辈子一个人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小冬姐,我好害怕。特别是娘和哥哥一各个的都走了。”
“傻姑娘,你怕什么,你有个这样的大哥。”
“可是我五哥却怕你。”
我直接气结,“你五哥怕我?”
“至少我们都这么看。不知道这两年小冬姐过的如何,反正我五哥过的糟透了。”
我听着心里暗自欢喜,“怎么个糟?”
“明抢要躲,暗箭要防。又一直思念挂念着姐姐。这两年五哥的身体也不大好。总是在生病。”
“啊?看着不像啊。”
“我哥脚上有伤,姐姐知道。这些年哥哥身上有多少伤,姐姐又知道多少?姐姐你知道吗,为什么再硬的仗到五哥这里,没有啃不下来的原因?”
我默默的点头。我当然知道,因为他身先士卒,从赵縯身边的小将开始,每一回都是他领着人冲在最前面。后来他的官越做越大,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他领着人冲,但是他依旧如此。战场上所有人都盯着那片白底红字的“陳”帅旗,那顶红缨的银白头盔就是他的标志。主帅都冲在了最前线,将生死置之度外,血山尸海中挥刀斩杀,那么做士兵了哪里还有一丝一毫退却软弱。他们会发狂的跟着他们的主帅砍杀,跟着他们的主帅冲锋。所以没有他啃不下来的硬骨头。
所以当灵铃问了我这个问题,这会轮到我沉默了。每次见他都是阳光璀然,好像从来没关心过他背后的血雨腥风,血肉横飞。我虽然也想过,上战场哪有不负伤的,特别是他这种,每一场战斗中最耀眼的星,换句话说,每一场战斗中都是最耀眼的活靶子。但是就是不愿意开口问,不愿意把心里的柔软想他吐露半分。
“姐姐,你说我哥逼着你跳崖。你可知道我哥连着吐了好几天的血。”
我滕地坐了起来,盯着灵铃,“灵铃你帮你哥做说客?”
“没有,我没有。”说着灵铃也坐了起来,“别人说,我不信。但是那是我亲眼看见的。”
“他真的生病了?”
“不是生病。”
“那是什么?”
“不是生病那么简单。”
“那是什么??”急的我握住了灵铃的手腕。
灵铃突然讥讽的笑了,“姐姐急了?”
我心一冷,甩开灵铃的手,“灵铃,你也会这招了?”
灵铃反过来握住我的手,“姐姐。我没骗你。五哥不许我们对外说。姐姐你想想,再好的身体经得住五哥这样常年征战?风吹日晒,冰封雪寒,酷暑炎热,新伤旧伤层层累加,再加上哥哥一直没有真正得到休息,再加上哥哥看着你跳崖……你说是五哥逼着你跳崖,你又何尝不是在逼我五哥。”
“别说了!”我咕噜一声裹着被子躺下。
灵铃跟着慢慢躺了下来。这是我和她第一次,背对背的躺下,各怀心思。
当更鼓敲了四声,突听有嘈杂声传来。我原本就没睡着,听见这嘈杂声,立刻睁开了眼睛。但是想到白天老大赵顺说,徐彻领着兵今夜能抵达宛城,估计这嘈杂声应是徐彻和老四领兵到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