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笑笑,懒得和他说。其实,赵栯不在府中,我根本一分钟也不想在里面待着,因为那里不是我的家。再说我根本受不了和别的女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佟宴青始终不见赵栯,赵栯依旧每天去院子墙外报到。
我觉得他们俩会很长时间的耗下去,所以干脆把自己的行李搬进了赵良家里。我住赵良家,两个老人高兴,而且因为这住着是赵栯的叔父,赵栯也可以公开派来守卫。
这师徒二人大约耗大半个月,佟宴青终于还是见了赵栯。两个人谈了些什么,我不知道。从赵栯脸色看来,颇有些喜忧参半的意味在其中。
见过赵栯后,佟宴青便离开了宛城,他没有再见我,我也没有再去见他。只不过他将雪球留给了我。雪球脖子上一直挂着的那个妖猫和乖猫的玉牌消失了。
雪球由赵奎交给我。
赵奎看上去很高兴,非拉着我喝几杯。
这一喝,完蛋了。我竟然很快的把自己给喝醉。而且醉到不省人事。连我自己怎么回的赵良家,我都不知道。我就记得开始是赵掌柜巴拉巴拉和我说个没完,然后是我死拉硬拽这赵掌柜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好像越说越激动,又哭又笑。好像还吐了。后来好像赵栯来了。事情到这里,我彻底断篇了。
等醒了,就赵栯拿着热毛巾帮我擦脸,头疼欲裂,我痛苦的哼哼了两声,赵栯看见我醒了,放下手里的毛巾一副看我笑话的嘴脸,“我当你多有出息,弄了半天还是外强中干的主。”
我捂着脑袋,“你别说了,我难受死了。”艰难的翻个身,立刻觉得天旋地转,又老老实实平躺了下来。赵栯帮我按会了太阳穴,他一个练家子的手法,又混杂了他的内力,顿时觉得没那么难受,闭着眼享受了一会,他的手一离开,又觉得头疼的要死。拽着他的手,不给他离开。
他哈哈大笑,“你要就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现在的我就是落水的死狗,根本没力气和他啰嗦一个字,痛苦的闭着眼睛,哼哼。
他坐在我的床榻前,俯身按着我的太阳穴,一边按,一边说,“从来没见你这么醉过。你心里是不是很难过?难过也不能这么折腾自己。”
“你得意了。”
人家嘿嘿坏笑了两声。我睁开眼皮子瞄了人家一眼,果然见人家正咧着嘴笑,一脸坏相。
“拖了这么多年,爱也爱了,忘也忘了,想也想了,伤也伤了。我也没办法,我们三人中间总有一个人要伤心,他帮了你我那么多,我难过一下怎么了?”
“没没没,没怎么。应该的,应该的。这事搁谁身上,都要难过。不过,还是那句话,不要这样折腾自己啊。”
“以后我不会再和你客气。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的。你懂吗?”
“明白明白,巴不得,巴不得。”
“那行。什么时候拔营?”
“定在十月初争取开春,解冻之前把汉梁解决掉,否则又要等到明年封冻。”
“现在刚刚立秋,汉梁那边解冻要到三月。你的意思你五个月要吃掉汉梁?”
赵栯闪烁着眸华,轻柔的帮我按着太阳穴,“你觉得我们没这个实力?”
“如果你能把你的那些旧部都收回来,那就可以了。毕竟你现在手里的兵,都是新兵。和你南征北战的老兵正在以一种你看不见的方式减少。郭氏和赵氏,还有新近加入的你那帮子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墙头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操之过急,慢慢来。打下一座城池,一定要选派可靠的人,确定不鱼肉百姓,可让百姓充分休养生息,我们才能放心的继续攻打下一座城。如果你一位的高歌猛进,后面打下的城池不管不顾,万一后院起火,你两头顾不上,到时候情况就难说了。如果你的人能将这些打下来的城池治理好,咱们不说别的,至少你的部队供给,将士的饷银都不会有问题。后勤跟得上,你才能不受干扰将赵玄吃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赵栯笑道:“得小冬者得天下。就听你的,师父也说,遇事叫我多听你的。咱们先不着急走,我先好好挑人,将咱们收复的城市梳理一遍,认命父母官,让百姓休养生息。”
我听到赵栯以这种方式提起佟宴青,心里微掠波澜,但是很快压下,继续道:“我觉得你攻下宛城的办法很好。我觉得这个办法可以发扬光大一下,你在这边修养,对赵玄那边,可以采取这个办法,让他不得安宁。”
赵栯点头。
“你暂时不想称帝,但是总是将军将军的称呼你,怪怪的,要不你也先称自己为王吧?”
“那不就又和那个恶人一样了?”
“不一样。人家一个字的王,你起两个字的,不就不一样了?”
赵栯一脸崩溃的表情,“还能这样?”
“烈武——我帮你名字都起好了。”
“烈武王?”
“嗯。你是烈武王,我是烈武王的,烈者猛烈,气势宏大,刚直。武者勇猛。你觉得如何?”
赵栯低眸想了,“我有那么猛?睿武如何?”
“嘿嘿,那你同意我的想法了?”
“就算师傅没说什么,这种事肯定是你说了算。”
“看来你们俩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他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说遇事要多听小冬的,你毕竟来自异世,看问题想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同。而且你是这世上唯一不会图我什么的人。没有利益唆使,看问题就不会走遍。”
“就这个?”
“还有些别的,那是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事,你就别问了。”
“你们俩不会合起火来算计我吧?”
赵栯的手离开我的太阳穴,顿时我觉得整个脑袋又疼的要裂开,什么也不顾抓着他的手按在我的脑袋上。
他坏笑,“叫你胡说八道。”
我哼哼了几声,他的手又开始帮我按摩,“舒服点没?”
我勉强的嗯了一声,然后道:“你做了王,要给我想个合适的职位。以后我就有了正是的官职,方便在你身边。你的娶的那个媳妇,你该想好了,封什么。”
“还用说,一个妾,能封什么。”
“话不是这么说,你一旦做了王,你周围的功臣都有分封,媳妇也是。这个是最难的,你封的不好,真定王和冯况那边怕是不好对付。”
“老婆,这事你拿主意。”
我无力的白了他一眼,他呵呵的笑着。
“封个贵人吧。反正你确实也只有她一个女人。”
“贵人是个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还有贵人这样一个称呼?”
“我胡诌的,反正我家乡,古代的皇帝后妃有这么一个级别。你就凑和着用吧。”
赵栯磨磨唧唧的点头,我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一脸讨好的笑,“你看你……对吧……我那个……”
“直接说。”我这正难受呢,懒得和他唧唧歪歪。
他看了看我,然后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算了。反正也忍那么久了。”
我突然明白他说的意思,不经失笑,“哎。你不要怪我。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那时候我没想过以后,现在不同了,我会想咱们的未来。所以我还是想在咱们结婚前,保持一些距离。否则,真的结不结婚都是无所谓的事情。反正已经在一起过日子了,你说呢?”
“对对对,小冬说的是。我怎么会怪你,你越慎重,我越觉得安生。”
“你明白就好。”
第二天,在赵栯的暗示下,有官员上文书,请赵栯自封为王。赵栯不同意,随即又有更多的官员上书请赵栯自封为王。赵栯再三推让,甚至不理政务,关门不出。最后一票官员跪在在赵栯住着的府邸前,跪了两天,倒下一票人。
赵栯出门安抚,被几个官员拉住不放,又是磕头又是求。
最后赵栯勉为其难,应下此时。
为此属于赵栯的那本史册上又添上一笔艳俗亮丽的色彩。
于是我们的睿武王殿下正式上岗。上岗第一天分封群臣和后宫(当然只有郭月容一人)。所以当那个莫名其妙的贵人头衔按在郭月容头上时,也没引起太大的反应。很多人这么想,现在不封郭月容王妃,主要是等郭月容的孩子坠地,等孩子生出来,再封。套用现在的话说,这叫升职空间。
至于我的官职,赵栯封了我少府,这个官职必须常在他的身边,帮他私人管钱的。我自己又给自己编了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官名,羽林卫指挥使。我想了锦衣卫,虽然比羽林卫豪华些,但是因为看电视小说的后遗症,我还是觉得羽林卫比锦衣卫作风正派一些。所以我还是讲那支特殊的队伍名叫羽林。
我找了赵栯将秦白要来,做了副使。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个羽林卫到底是做什么的,所以当老大老二他们被封了军中要职后,秦白做了个不知道做什么的队伍的副使,兄弟几个很有想帮秦白说几句公道话的意思。
私下真有人来找过我,替秦白说话。我真是叹息,这些愣头小子,估计全部加起来也没有秦白一个人来的清醒。
队伍是现成的,赵栯将他的侍卫分给了我了四分之三。他自己只留了四个。其余的全都给了我。
于是我就成了管理他私人账目和私人侍卫,靠他最近的人。
以我和他之间的传闻,拿到这两个职位,也是在所有人意料之中。好在这两个职位,不涉及朝中任何势力。所以也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两个月后,了凡宫与新朝出现了矛盾。引起矛盾的导火索,是新朝太子,也就是赵玄的长子将一名了凡宫的女弟子迷昏,带回了自己东宫,佟宴青出了名的护短,得知后直接上门,将女弟子救走,虽然没杀了太子,却叫太子做了太监。要知道,赵玄成年的儿子只有太子一人。其余的孩子还都太小,都是他发迹之后嫔妃所生。
赵玄并没有立刻与了凡宫翻脸,事后还主动派人主动给佟宴青赔礼道歉,谁知道佟宴青并不领情,根本不见赵玄派人。
赵玄觉得面子挂不住,让士兵封了汉粱城中最大的了凡宗庙。佟宴青二话不说,领着自己徒子徒孙,再一次离开汉粱,回了九宫山。
于是天下人都明白,这是了凡宫,公开与新朝决裂。
得到这个消息,赵栯像模像样的派人带着厚礼,去九宫山求见佟宴青。佟宴青也如我所料的,接见了赵栯派去的使臣。
于是天下人又都明白了,了凡宫已经公开支持赵栯。
我在自己的官署,翘着腿,嗑着瓜子,听着秦白的汇报,心想两个人耍着天下人玩。赵玄也怪悲催的,生不逢时,他哪里知道,他的出现只是为了给赵栯做垫脚石。
新朝四年腊月。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赵栯守着宛城以西的所有地区,赵玄守着宛城以东的所有城池。这两个人耗上了。
赵玄开始还是雄心勃勃的,派了人马来攻,但是他很快的发现,他所有主动出拳似乎都打在了一张网上,打出去人家不疼不痒,还能立刻将你的拳头裹住,吃掉。无人家是无害的,人家是不会主动出击的。不过你送过来的东西,人家都是要吃的。你送过来的越多,人家吃的越多。所以后来赵玄也终于变精明了,他也不立志收复失土了。他也要休养生息。当然了,赵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现在变成赵栯主动出拳,那拳头出的明显比赵玄的硬气。拳头打向哪里,哪里必然一个坑。
郭月容的肚子符合情理的越来越大,对赵栯和我的态度越来越好。基本属于千依百顺的范畴,我还是那老毛病,怕软的。
特别是看她大腹便便的站在赵栯身后,或者坐在赵栯身旁,即便我知道肚子里揣着枕头,低眉顺目的样子,觉得不大好意思。所以对她也越发的客气。
因为她表现不错,赵栯对她在公共场合,表现的那事相当宠爱。布个菜,客套的搀扶,摘朵花什么的。和所有政务繁忙的领导者一样,赵栯每天基本都是和手下开会开到深夜,自己也就草草的睡了。所以对于他每隔几个晚上才去郭月容那里一次,那是很正常的事情。特别是郭月容装孕以后,赵栯更有理由不去与她过夜。但是每天都会去郭月容的卧房坐坐。做做样子也好,或者安抚郭月容也好,这也不是我操心的事。
自从我有个官职,赵栯也就大大方方的给我置了宅子。我拒绝了。并不是我大公无私,反正他的都是我的,我和自己客气什么。只是觉得太折腾,在宛城反正一切都是暂时的临时的,我们以后肯定会去汉粱的。所以无所谓,我就喜欢住在赵良家。老两口那真是把我当亲闺女一样,和他们在一起,总能让我想起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的父母。
我每天步行去官署上班,不骑马不坐轿。拒绝赵栯送我宅子,住在窄小的民宅里。我从没有仗着赵栯对我的宠爱,做什么肆意妄为的事情。对谁都是客客气气。所以慢慢的赵栯的下臣们对我的态度也有了转变,慢慢的忽视了我男宠的身份,徐大人长,徐大人短称呼我。说真的,我自己觉得这个称呼很别扭。不习惯。
通过几个月的运行,我的羽林卫已经初具规模。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几个人明白我搞这个队伍到底是做什么的,大多数人觉得其实就是给赵栯的卫护扩大规模。所以都没放在心上。
因为他们看见的,只是表象。暗地里我已经开始往各个官衙和州县派出暗桩,这些人属于羽林卫这个机构派出去的第一批人,以后可能就是这个机构管理层,所以在选人方便我特别谨慎,一个一个逐一观察测试。
这些人的工资从赵栯私房钱里出,也就是少府出。不如朝廷大账,知道少府钱财出入的只有我和赵栯。所以这个世界仅仅只有几个人知道羽林卫暗地里在做什么。
等这些人真正开始发挥作用,怎么也要一年后。所以我尽可能的让明地里的羽林卫,光鲜亮丽。入选的都是从部队里挑选出来的长的一定很平凡,身高一定要在一七五以上,身手一定很过硬的人才。
进入腊月底,曾经的赵玄的新朝皇宫,后来改作他的行宫,现在又改成了睿武王府,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这是赵栯第一次主持这么大的节日,还好他手下有人,这些人想跟着他升官发财,所以会尽力的将事情办好。
这些人尽力了,我们俩也就闲了。倒是郭月容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将赵栯手下官员的女眷接近王府,亲切慰问,友好交谈。对那些在战场上光荣牺牲或者致残的人家,她甚至挺着肚子,上门拿自己的钱慰问这些家属。
一时间,郭月容作秀的美好事迹被传为美谈。大家都觉得赵栯是慧眼识珠,找到了宝贝。都盼着郭月容早点给赵栯生个儿子,再母凭子贵一下,坐稳后宫之主的位子。
而此时的我正和赵栯坐在一张榻上,我靠着软榻,将腿敲在他腿上,他则认认真真的在看和批示各种各样的文书。
这是他设在王府的办公室,因为我怕冷,所以屋子里放了两个烧的旺旺的火盆,他在屋里只穿了个单袍,我则还左一件右一件。
赵栯聚精会神,我则百无聊赖的升了个懒腰,屋子太暖,差点睡过去。赵栯感觉我动弹了一下,看我笑了笑,“要是困你就睡。”
“不行啊,万一有人进来。看我谁在这想什么话。”
“不会。没人敢不请示就闯进来。”
我打了个哈气,赵栯放下纸笔,向我靠了过来,用鼻子在我身上,左嗅嗅又嗅嗅。
我推开他,“干嘛?”
“没什么。还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些乱七八糟香粉,熏香的味道。”
“那殿下的意思,是不是我以后都不能涂脂抹粉,用熏香啊?”
赵栯呵呵笑了,“让你涂脂抹粉,让你每天把自己熏的香喷喷的你会吗?”
这个问题我彻底纠结了,我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给出肯定的答复,“不会。”
“那就是了。这世上我的小冬独一无二的女人。”
我闭上眼睛,手瞧着额头,“赵木有,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人。”
赵栯很无辜的看着我,“我说的是大实话。”
“嗯嗯,不男不女,确实独一无。”我点了点头。
“谁说的!”赵栯做握起拳头,想要揍我。
我道,“我说的。”
赵栯一把将我提溜了起来,散了我的头发又揭了我的面具,又脱了我外面穿着臃肿的棉袍。将我提溜到硕大的铜镜边,让我站在他身边。
铜镜里,我看见了古装版的贞子。所以我只能仰头叹气。
赵栯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大手将我的头发随意的挽了个髻,拔了他头上的簪子将我发髻固定住。又端详了我的脸,露出满意的笑,“你看看,多雪白漂亮的小姑娘。这是我看第一眼就喜欢上的小姑娘。”
我无奈的看了镜子里的我,一个鸡窝发髻,插着一个男人样式的发簪,一身雪白的内袍,还是没腰的,空空荡荡。整一个不伦不类。
我叹了口气,对着镜子自己把簪子拔了,梳顺了长发,自己给自己绾了发髻,没用他的发簪,从他的书案上取了一支没有蘸墨水的新笔,给自己找了个腰带,把宽宽大大的衣袍在腰间束好。
在镜子旁转了一圈,然后像赵栯缓缓施礼,娇滴滴的说,“殿下,奴家初入宫闱,心里怕怕。殿下可一定要待奴家好,不要让奴家伤了心。”
赵栯整一个傻了,他何曾见过这样婉柔温顺的我,只见他揉了揉眼睛,然后嘴巴张成了“o”字形,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