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对铺(1 / 1)

第二天一早,方书吏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说:“徐姓商人昨晚去了西城那家绸缎铺面。不是进去谈的,是在门口站了一盏茶的工夫,隔着门板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铺面老板没让他进门,但走的时候徐姓商人在门口石阶上放了一张名帖。”

叶明正在系衣带的手停了一下:“名帖写了什么?”

“铺面老板后来打开门看了一眼,名帖上写了一个地址——悦来客栈丙字房。下面只有一句话:‘明日午时,铺中面谈。’”

方书吏说:“那徐姓商人今晚还会再去。”

叶明把衣带系好,说:“我今天上午不去商务院了,去一趟西城。”

方书吏微微一愣:“大人要亲自去?”

叶明说:“那家绸缎铺面的老板是成记大掌柜的远房表亲,姓王。他开了九年铺面,牌照是挂在成记名下的。成记倒了之后他没有关门,是因为牌照还在,他想继续做。但徐姓商人如果出价够低,他可能会卖。”

方书吏说:“那大人去是想出价比徐姓商人高?”

叶明没有回答,拿起挂在门边的一件深灰布衫套在外面,换了双旧靴子,说:“你在商务院等着,如果有人来找就说我出门办事了。”

他出了门,往西城走。日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道长短不一的影子。铺面陆续开了板子,卖早点的摊子上蒸汽升腾,混着葱油和酱醋的味道。他走得不快,像是一个普通行人路过。

西城那家绸缎铺面在一条窄街的中段,门脸不大,两扇木板门刚卸下一半,露出里面暗沉沉的柜台和几匹叠放整齐的布料。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瘦男人正弯腰在门口摆一块写着“绸缎布匹”的木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叶明在门口站定,说:“王老板?”

瘦男人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客官要买布?”

叶明没有进门,站在门槛外面,声音不高不低:“我不买布。我是来问一件事——昨天有人往你门上放了一张名帖,你收了。”

王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你是他派来的?”

“不是。我是成记大掌柜案子的经办人之一,姓叶。”叶明把自己的名字报了出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楚。王老板的手在木牌边沿攥了一下,没有接话,往后退了半步,叶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铺子里面比外面暗,日光从门口透进来落在柜台前的地面上,像一条窄窄的亮带。叶明站在亮带边缘:“成记的案子判了,但有两家挂靠铺面的经营牌照还在账面上没有被注销。你那家铺面的牌照挂在成记名下已经九年了,成记一倒,牌照就是悬的。如果有人出钱把牌照买走,他就能在这条街上继续开店,而你什么都没有。”

王老板站在柜台后面,两手撑在柜面上,指尖微微发白:“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别卖?”

叶明说:“你可以卖。但你要知道,他为什么急着买。成记倒台之后,联名七家的铺底被同一个姓徐的人收购,苏州收了两家,扬州收了一家。现在他手里的牌照已经有三张了,加上你和东城那家杂货铺,一共五张。”

王老板沉默了一会儿。他身后那几匹绸缎在暗处泛着柔光,一匹叠着一匹,像是很久没有动过。他说:“他出价两百两。我这铺面加存货,最少值四百两。”

叶明说:“那你答应了没有?”

王老板的目光垂下去看着柜台表面:“我说我考虑一下,明天午时给他答复。”

叶明站在柜台前,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面前那匹暗红的绸缎照出一小片亮色。他说:“你不用答应他。三天之内,商务院会正式发函把你们这两家挂靠铺面的牌照过户到你们自己名下。牌照归你,铺面归你。他再出多少钱都买不走了。”

王老板抬起头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说出话来。

叶明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他如果今天再来,你就告诉他——铺面不卖了,牌照已经归到自己名下了。别的不用多说。”他跨出门槛走进了日光里。

往回走的路上他没有走原路,绕了一段经过东城那家杂货铺门口。铺面关着板子,门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告示,写着“歇业三日”四个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他看了一息,继续往前走。回到商务院时快近午时了,方书吏从公堂里迎出来:“大人,徐姓商人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府衙,查了成记名下挂靠铺面的备案底册。”

叶明脚步一顿:“他查了备案底册?”

“林远亲眼看见他从府衙出来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折了两折,塞进了袖口。他没有回客栈,直接往西城方向走了。”

叶明没有接话,他走到案前坐了下来。徐姓商人去府衙查铺面底册,说明他已经在确认牌照过户需要走什么程序了。如果府衙的底册上写的是成记的名字,那只要成记的案卷一天没有正式注销,牌照就还是成记的。成记没有注销,徐姓商人要买那两张牌照就必须以成记的名义去过户。他刚才去府衙查底册,就是确认这件事能不能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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