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入陆府(1 / 1)

永兴四年,春寒料峭。

南方发了洪水,京师一个正月还没有过完,就来了好些要饭的。

陆家从祖上到如今,靠的都是军功,先辈领了个颍国公的名号,祖祖辈辈因着军功,倒是一直延续着国公府。

头一代颍国公娶了个公主,公主喜静,挑封赏的宅子时挑了个离大街远的,倒是叫国公府因此得了几个爱读书的进士,地位更稳妥了些。

清早起时,丫鬟婆子先起,预备着热水,四奶奶院里的秋实一大早备了热水,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四爷和四奶奶吵嘴。

“陆学缨!你吼我?你再试试!我说错了吗?我想要个姑娘有这么难?”

一个宏大的男声响起,“你给我说有什么用?我给你从哪儿抱一个!”

“我管你从哪儿抱个!”

“你说的轻巧。”

四奶奶还想继续说,四爷连忙高声喊了两声秋实,秋实在门外听见了,端着盆磨蹭了小一会儿才进去。

宇文宜醒来时,是在客栈,她看着手变成七年前的样子,心中甚是惊奇。

七年前……正是国破家亡,独孤将军带着她一路逃到京师的时间。

可看了看窗外,心里一凉。

这正是独孤将军没了的那个早上,乌鸦低垂,将将落在这个窗沿。

宇文宜刚刚回想完,乌鸦便落了下来。

她得逃,上一世便是她未能逃脱,被那些人返回客栈找到自己,卖到秦楼中卖艺,幸好有位恩人赎身,她那时还同恩人约定,要以身相许。那时中了药,看不清恩人的模样,只记得左手手肘那里有一黑痣。

宇文宜连忙收拾东西,抱着离开。随手从门外的雪堆中抓了雪,和着泥沙揉在脸上,她思考片刻,又抓起袖子衣服蹭了蹭,混进了洪水难民中。

一路上她仔细思考黑无常的那句话,“莫要再糊里糊涂的送死了。”

自己上一世的计划应当是万无一失才对,为何要说再,莫不是计划有旁人知晓?

宇文宜想了一路,最后只得出一句从长计议。

突然,难民都停了下来,开始“敲锣打鼓”。

“行行好吧,给点钱吧……行行好吧…给点饭吃吧……”

‘给点钱?’

宇文宜正想着,眼前突然有一人左右打量着队伍,看着极其眼熟,像是……七年后的颍国公!

给点钱?

那不正好!若是能傍上颍国公,特别是陆宸!以后便有更多机会进宫,干掉那个老皇上。

心里想着,面上做着,宇文宜的手快人一步,扒拉着四爷的腿不放开。

“爷!我如今无家可归,你就收了我做姑娘吧!做妾也行啊!”

四爷拿手抵着宇文宜,笑骂到:“你才多大?我估摸着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如何做的妾?”

宇文宜抽抽搭搭不说话,她记得,颍国公在这几日要带一个姑娘回家,后来那个姑娘找到了亲生父母,便回了。

如今自己已经无父无母,哪来的回家这件事,反正陆宸位高权重,自己杀了老皇帝,也有太子保命。

宇文宜便把四爷抓的更稳了。

“爷!我才八岁,您养着我,到时候把我卖给朱门豪绅也行啊!我真的饿死了…呜呜呜……”

宇文宜说的没错,她在一路上怕引人注目,穿的本就破破烂烂,饿的不像十岁的孩子。

四爷看着宇文宜睁着大眼,水蒙蒙的眼睛,谁看了不心疼,连忙扶她起身。

陆(lu别河蟹我了)四爷的声音都温柔了点,道:“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宇文宜便又红着眼睛道:“阿爹唤我阿宜,我姓陆,叔叔唤我陆宜就好。”

四爷听了好,与本家名字还能连上,便对着宇文宜柔声说到:“我家中孙辈缺一个姑娘,去了便是唯一一个,你可愿去?”

“愿意愿意!”陆宜连连点头。

四爷便越发觉得陆宜乖巧。

“往后你依旧唤做陆宜,去了便是京师颍国公府上的嫡女。”

“嫡……嫡女。”

陆宜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四爷慈眉善目,伸过来一双粗糙的大手。

“往后我就是你的父亲。”

陆宜上一世只知道颍国公平定剑南道匪患,又去幽州打击室韦,战功赫赫。

在朝堂上也是分毫不让,说话干脆,外人都说陆家出来的都是冷面阎王。

可如今,还有这般温柔的时候。

陆宜小心翼翼拉上四爷的手,抬头看着四爷。

“那我以后叫叔叔什么……”

“以后,你尽管叫我爹爹,犯了错也有爹爹撑腰。”四爷牵着陆宜走,却直不起腰,便把陆宜抱在怀中,一路好说好笑到了国公府。

转过街角,喧闹声已经小了很多,陆宜从怀中探出头,只见眼前大街两侧种满垂槐,两棵最大的树旁是四个石狮子,张牙舞爪戏耍石珠。

慢慢靠近,朱红色漆门犹如新换的一般,红的发亮。

一进门,守门的仆人便以为看花眼了,在那儿揉了揉眼,瞅见是真的四爷,赶忙开了大门。

就进门的那些时间,四爷抱着个小女娃回来的事情,便让整个陆家都知晓了。

四爷把陆宜交给春华,让春华洗的干净,春华说家中没有小姑娘的衣服,把众人难住了。

“做还需时间,叫小柳子出门买一套……我去五弟那里先借一身,他才十四,幼时的衣服想来没有全扔。”

陆宜从木桶里被抱起来,看着眼前的衣服略微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由着秋实春华给自己穿上,发现大了不止一个年岁。

“谢谢姐姐们,只是这衣服略大了些。”

秋实春华瞧着陆宜眼睛水汪汪的,应该是个聪慧机敏的,如今一脸呆萌,笑出了声。

秋实笑道:“宜姐儿的衣服,小柳子上街去买了,府上要做,怕也得要三日。这衣服是五爷前几年穿过的,如今天气尚冷,烧了地龙也怕宜姐儿受寒,便借过来穿。”

说着便转过身,又同春华嬉闹,春华瞧着比秋实还不沾边,连忙又抱着陆宜上蹿下跳。

“我们两个可不是你姐姐,我们是你娘亲的陪嫁丫头,以后叫我春华,叫她秋实。宜姐儿的姐姐我们可承不起。”

正说着,外面敲了敲门,进来了一个丫头。

“秋实姐姐,春华姐姐,宜姐儿的衣服小柳子买回来了。”

说罢,春华出了屏风,取了衣服来。

厚实的棉布,里面裹着轻纱,掐着银丝的玉白色比甲里应当是鼠毛,只是应当是杂鼠。比甲下是一身鹅黄色撒花袄。

二人又去屏风外拿了个鸦青色的披风来,摸着外面是锦缎的料子,里面是幼灰鼠的皮毛。

与身上的衣服格格不入。

“二位姐姐,披风是谁的呀?”

秋实和春华相视一眼,心下有了定数,笑着道:“宜姐儿聪慧的紧,这是五爷的披风,他如今穿戴上有些小了,便叫丫鬟婆子们送来了。”

陆宜仔仔细细想了想,上一世的陆五爷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