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1 / 1)

张晓晴的到来,暂时没再夫妇俩的生活中捣出太大涟漪。

徐秋叶照旧安分打工,转至十月上旬,她也终于要去茶馆领自己的第一份副业工资。

她去的时候是下午,恰逢假期,茶馆内陆续进来很多客人,店里的掌茶工忙里忙外,端着茶壶穿梭在各个茶桌之间。

徐秋叶找到上次见面的茶小二,道明来意。

对方对徐秋叶印象深刻,她长得美,皮肤娇嫩,像城里来的姑娘,但又不端架子,比皮囊更优的是性子好相与,这会儿很快答应下来,领她往后院里走。

掀开帘布,再穿梭过两栋低矮平房的甬道,徐秋叶终于看清楚上次未见完的真景——

曲径通幽处,绿盖叠翠,地坛边上种满各色花草,尽态极妍。

在一处露天的凉亭下,徐秋叶看见了原本招聘她的白胡子老板。

凉亭内摆有宽大的茶几,上面堆叠着规矩且讲究的茶具,白胡子老板正拨动着算盘,看样子是在对账。

他的身后,是十几道环状的绿植,生长平铺有序,这应是在进行茶叶培植了。

绿叶芳香淡淡飘过鼻间,徐秋叶新奇的目光在四周来回逡巡,惊讶这喧闹的街景背后,竟是一处幽静怡人的世外“茶”园。

茶小二把人带到,对老板说:“掌柜的,徐同志来找您。”

老板终于掀起眼皮,目光炯炯有神:“过来坐。”

徐秋叶朝茶小二道过谢,屁颠屁颠跑过去。

“泡个茶?”

把小姑娘招过来,老板丢下这句话,又埋头算账本。

徐秋叶也不客气,她放长假期,有得是时间磋磨。

见眼前的茶具比上次齐全,便走多了几道繁复的茶序,掌握好水温和浓度,泡出来的茶才味甘口感好。

等她不声不响泡好茶,刚想小嘬一口时,才发现老板已经盯着茶具看了很久。

徐秋叶顿了顿,忙把缩回的茶杯递讪讪递出去:“您尝尝。”

老板没像上次那样不留情拒绝,接过来堪堪尝了口,顿时眼神一亮。

喉感很舒服。

他清清嗓子,把算好的工资给她递过去。

借着徐秋叶清点工钱的功夫,他转入另一个话题:“徐同志,有没有想过来长职?”

徐秋叶没猜错,老板特地要她过来领工资,是有要事要说。

她没直接拒绝:“做什么?”

“采茶。”

“”

徐秋叶弯唇轻笑,打趣道:“老板,摘茶蕊可不需要会洋文。”

老板不疾不徐地说:“茶馆是公办商行,可这两年路有点难走,我向上申请外来承租商承包茶园种植,你来这,总归有用处。”

徐秋叶沉默许久,她给自己倒了杯茶,避免失眠,这次是按量喝。

老板开始看不透她的心思,“今日来,就是让你给个准话。”

他眼一眯,把鱼饵放下:“要是你来,我给你这位数。”他冲她扬扬手掌。

是个令人心动的数字。

徐秋叶喝完小杯茶,利落又礼貌道:“不接。”

老板精打细算,似乎已胜券在握,却丝毫没料到小鱼不上钩。

他平稳的语气终于带上三分急切:“为啥子?”

“我在农场挺好的。”徐秋叶实话实说。

老板一语中的:“你在那里没有出路。”

他是过来人,看人眼光毒辣,看地儿也归同。

徐秋叶摇摇头,坚持己见。

农场发展确实远远落后于四周的小县。

可正因如此,那有很多像李军那样的孩子,有像田大队长为山头发展发愁的人,更有为稻田产量而紧张发愁的庄户,形形色色,却涵盖了农家百态。

徐秋叶的初心仅是想为农场出份绵薄力气,帮助它少走弯路。

攒钱固然重要,但非首要。

见过底层景象,有过百感交集,便只想深耕平地,并非往高处爬。

“谢谢您的好意。”徐秋叶说道:“以后有困难,我会尽量帮助您。”

“……行。”

见谈判无果,老板眼皮耸动,眼珠子又挪回账本,叹道,“下次茶馆倒闭,你来帮我搬物资。”

“”

本是深秋季,徐秋叶的小菜园终于有了些绿意。

徐秋叶从小县回来,顺道来纳田。

她种时蔬不得章法,狗刨似的,好在青菜生长期短,历时大半月,她能选择性地摘一些回去做饭。

徐秋叶择了菜,提着从县里买来的家当往家里走。

明天是中秋节,这个年代还不兴吃月饼这套,就算想吃,也难买,没钱买。

徐秋叶照样穷,但她主意多,便买来面粉,打算明天做冰皮月饼。

到了门口,她选了些菜叶扔进小兔笼子里。

这胖兔,自上次出逃过后便赖在家里不走了,她和陈白录放生过两次,第二天兔子又会原路回来。

一来二去,两人也消了送它回深山野林的心思,也把它当成家里的一份子。

喂好兔,她把择好的菜和面粉放到徐母屋里,把主意告诉老人家。

徐梅芳难得没有反驳,却道:“我明天没空。”

前段日子大闺女给她找了侨场里的针织工,让她跟着纳鞋底,再卖出去,挣点钱不说,还能跟着闲唠嗑。

她这段日子打入老人群,一群人早就商量好去学女红。

徐秋叶做出撸袖子的姿势:“明天我来发挥嘛,您等着吃就好啦。”

她把脑袋埋在徐母肩头:“娘,家里还有红豆吗?”

徐梅芳立马答:“没有。”

可徐秋叶的目光已经落到木橱最上方的木罐子上,用脸上的笑意戳穿她的谎言。

徐梅芳没好气道:“那是来年要种的豆种子!”

徐秋叶说:“你的豆种不都放床底嘛。”

“……”

这个兔崽子,眼什么时候那么尖了。

第二天。

徐秋叶取了红豆,要去外头熬红豆沙。

陈白录刚好也在家,见到妻子捣鼓,便去帮忙。

徐秋叶笑眯眯道:“你帮砍柴。”

陈白录点头,去角落堆树干的地方拾来几根够干够脆的柴,提着锄头,三五下劈起来。

虽说家里还享受着国家补贴,但偶尔会开开小灶,陈白录原本对劈柴半生半熟,次数多了,也逐渐有模有样。

他只穿了件白背心,露出虬劲结实的臂膀,过度的阳光将他的肌肤匀成健康的小麦色。

不大不小的院子里,大同和小英正在斗花牌。

徐秋叶则把提前泡过的红豆拿出来清洗,等料理完这些,再看陈白录已经把柴火堆成小山。

她赶忙去制止:“可以啦。”

陈白录脱了防刺手套,把劈好的柴搬到灶口旁。

他在厨艺这方面比徐秋叶还小白,一步一动都是按妻子的流程来:“接下来要干什么?”

“接着便生火,开始熬红豆。”

徐秋叶叫他掌火,自己去揉面团。

恰好这时赵迅过来,手里提着半斤肉。

两个崽看见肉,简直眼睛都要直了。

徐秋叶也挺惊讶的,这年头,特别是在农村,吃肉是过年也不一定逢得上的事情。

赵迅说:“我让人从养殖场弄来的,费了好大劲儿呢,赶紧煮了吃。”

“这怎么好意思。”徐秋叶挠挠腮,懂了。

赵迅国外回来,只养活自己,身上有的是钱。

这么个才华优秀的人,肯来农场做工,对国家的情怀必然是大于手头的薪水的。

陈白录则直接从他手上取过肉,像修狗从外面夺了骨头回家般:“他给,我们就接。”

徐秋叶:“”

赵迅:“”

兄弟!你好歹推搡一下。

赵迅乐了:“接着吧嫂子,不用那么客气。”

徐秋叶打着哈哈接下来,转念一想,问他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

没记错的话,赵迅是独身回国,比不得其他归侨,放假都回去探亲了,也比不得陈白录,直接在这里成家。

陈白录也看他。

赵迅露出满口白牙,“好啊!那我晚上过来。”

赵迅走后,徐秋叶拎着肉左右端量,跟丈夫打商量:“刚好够面粉,我们今晚包饺子吃好不好?”

陈白录看她:“好。”

徐秋叶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过节耶,人多才热闹。我们再邀请严明军过来叭?”

……

陈白录载着两个娃,去公社找严明军。

今天是中秋节,供销社晚上是不开的。

严明军的空档下来,毫不犹豫地应下陈白录的邀请。

“小夫人邀请,我要准备一下吗?”

严明军紧张兮兮的,生怕哪方面不够周到,似本家突然冒犯贵客,甚至出言:“要不我再去县城买些礼物?”

空手去做客,这不符合人情路数。

陈白录脸一黑,只道:“别忘记老头子的话,平常就好。”

“好,好。”严明军会意,他垂了垂目,又憨笑道:“您何时带小夫人回陈家呢?”

陈老可联系过他好几次,旁敲侧击小夫人的情况。

陈白录其实也有收到催促,不过被他一一挡回去就是。

陈白录在货架上选了几颗糖,塞给大同和小英,付完钱,才说:“再看看。”

看看,看看。多模棱两可的话。

严明军规劝道:“这怎么行呢,您本来就不该在这待这么久,要是不回去看望,陈老将”

“你走不走?”陈白录已经牵着两个娃,准备要离开。

他才不会说,当初置办嫁妆都把妻子吓得不轻,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能少做就少做。

还有,谁让老头子把架子端那么高。

严明军也不敢再问:“当然去!”他作势要去牵两只大憨憨。

陈白录脸二度变黑:“不想吃打狗煲,就别带你的狗。”

严明军:“好的。”

陈白录想了想,又道:“算了,带上吧。”

严明军:“……”

那他带还是不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