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年四月初,马耳他岛以南三十里。
方海站在开海号的艉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北方海平线上那座灰黄色的岛屿轮廓。马耳他岛——奥斯曼帝国在地中海中央的最后一道海上屏障,也是君士坦丁堡的南大门。岛上的悬崖炮台是巴耶济德用威尼斯叛逃工匠马尔科的设计改建的,炮台基座用花岗岩砌成,炮位里部署着十二门“金角湾之怒”重型铜锌合金舰炮,炮口全部对准正南方向。巴耶济德的算盘打得很精:大胤舰队要从加勒比海方向进入地中海,马耳他岛是必经之路,十二门重炮的交叉火力足以覆盖岛南海域的任何角度。
但他没想到方海会走威尼斯。威尼斯共和国虽然中立,但威尼斯总督府默许大胤舰队借道亚得里亚海东侧的一条狭窄水道——这条水道在威尼斯商人的海图上标注为“隐秘之径”,水深足以通过大型战舰,但入口被威尼斯泻湖的暗礁群遮掩得严严实实,奥斯曼海军几十年来从未发现过。方海在威尼斯技术档案馆查阅石城人航线图时,洛伦佐亲自把这张海图交到他手上,说这是石城人当年从地中海西返威尼斯的秘密航道,威尼斯共和国世代保管,从未向任何国家透露过。
“巴耶济德以为我们在直布罗陀外面。”方海放下千里镜,转头对方云说,“他不知道我们已经绕到了马耳他岛南边。现在他在直布罗陀的炮台全是摆设——蒸汽战舰不需要经过直布罗陀。”
开海号、承平号、归义号和镇海号四艘蒸汽战舰排成一字纵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缓缓逼近马耳他岛。舰队是三天前从威尼斯湾启程的,威尼斯总督府派了两名熟悉隐秘之径水文的领航员随船,一路避开奥斯曼海军的巡逻航线,沿着亚得里亚海东侧的暗礁群边缘绕过了整个巴尔干半岛。四艘船的锅炉全部以低噪巡航模式运转,排气烟囱上装了郑平新设计的消音隔栅——用软金箔包裹的铜锌合金格栅,能把蒸汽排放的嘶嘶声降到海浪声以下。
“将军,马耳他岛炮台的火力范围是正南方向,射程覆盖约三里。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岛东南方向,正好是炮台的射界盲区——炮管没法转到这个角度。”方云在海图上比了个圈,“如果我们从东南方向逼近,炮台上的重炮根本打不到我们。”
“那就从东南方向逼近。但不是现在。”方海指了指海图,“等天亮。天亮之后巴耶济德的守军会换岗,换岗间隙有一炷香的时间。告诉石破军——开海号负责突袭岛东南的备用码头,把码头上停的几艘补给船打掉。承平号和镇海号压制悬崖炮台,归义号守住隐秘之径出口,防止奥斯曼援军从北边包抄。记住——第一轮齐射不打炮台,打信号塔。先把他们的眼睛戳瞎。”
天亮时分,马耳他岛悬崖炮台上的奥斯曼哨兵正打着哈欠等换岗。他端着望远镜懒洋洋地扫了一眼正南方向的海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巴耶济德派来的炮台指挥官叫塞尔达尔,是个从黑海舰队调来的老炮手,在直布罗陀守了几个月没等到大胤舰队,被调到马耳他岛后整天喝酒骂人,说大胤人的蒸汽船就是个传说——怎么可能有船不需要帆?他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大口,正要转身下炮台去吃早饭,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啸声。不是风声,不是海鸟的叫声,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哨音。
开海号的蒸汽锅炉在瞬间从巡航模式切换到全速模式。永恒之火液滴以一格开度注入反应室,锅炉压力骤升至绿色区域上限,涡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螺旋桨搅起的尾流在翠蓝色的海面上炸开一道白色的深沟。石破军亲自掌舵,开海号以极限航速从东南方向切入马耳他岛近海,船头劈开的浪花溅上了前甲板。常盛带着北境老兵们蹲在桅盘上,永昌铳改进型的枪口全部对准了悬崖炮台顶端那座高耸的信号塔。
“打!”常盛一声令下,十支永昌铳同时开火。新式穿甲弹在百步内精准地打断了信号塔的木制支架,塔顶的奥斯曼星月旗和信号旗一起从几十丈高的悬崖上栽下去,在半空中被海风吹得翻卷了好几圈,最后落入海中。信号塔上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弹丸打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在塔台上。
塞尔达尔愣在炮位上,手里的酒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瞪着海面上那艘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的黑色大船——船尾没有帆,只有一根乌黑的烟囱冒着白烟,船头劈开的浪花比风暴中的帆船还高。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胤蒸汽战舰。它不是传说。
“开炮!快开炮!”塞尔达尔嘶吼着冲向炮位。但炮台上的十二门重炮全部对准正南方向,炮管底座是用花岗岩砌死的,根本转不到东南方向。炮手们拼命推动炮架,但炮架被花岗岩底座卡住纹丝不动。石破军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开海号在进入永昌铳射程后再次提速,绕到悬崖炮台的正东方向,那个方向是炮台的绝对死角,十二门重炮没有一门能转过来。承平号和镇海号紧随其后,从东南和东北两个方向同时包抄,三艘蒸汽战舰的火力将整座悬崖炮台罩在了交叉射击网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