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海东部，圣文森特角外海。

开海号和承平号在返航途中与西班牙殖民地舰队不期而遇。石破军站在开海号艉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前方海平线上那支悬挂着西班牙旗帜的舰队——两艘双层炮门战船和三艘快速护卫舰，旗舰圣三位一体号的桅杆上飘着西班牙王国的红金双色旗，旗上的城堡与狮子纹章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这是大胤舰队与西班牙海军的第一次正面接触。

阿尔瓦拉多站在圣三位一体号艉楼上，同样举着望远镜望着对面那两艘冒着白烟的黑色战舰。他注意到那两艘船没有升帆，没有桨孔，船尾只有一根乌黑的排气烟囱。他想起之前收到的情报——大胤人的蒸汽战舰不需要风，航速远超帆船。当时他以为这是夸大其词，现在亲眼看到了那两艘船在海面上劈波斩浪的速度，才知道情报没有半点夸张。但他是一个老派的海军将领，他相信决定海战胜负的不是航速，而是炮火。

“升信号旗，要求对方停船接受检查。这里是大西洋，西班牙王国的管辖海域。”阿尔瓦拉多下令。

信号旗在圣三位一体号桅杆上升起。石破军从千里镜里看到了旗语，转头对常盛说：“告诉他们——大胤舰队在公海上自由航行，不接受任何国家的检查。如果西班牙海军有任何疑问，可以通过外交渠道与大胤帝国鸿胪寺联系。”

常盛用旗语回复了这段话。阿尔瓦拉多的翻译官译完后，圣三位一体号上的西班牙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在大西洋上，西班牙舰队的命令就是法律，没有任何国家的船胆敢拒绝西班牙海军的检查。但那两艘冒着白烟的黑船显然不打算遵守这条规矩。

阿尔瓦拉多沉默了一会儿，做出一个后来被历史学家反复争论的决定——他下令舰队保持阵型，跟随大胤舰队往东航行。不开炮，不拦截，不强登，只是跟着。他不是害怕了——他是在困惑。大胤人的蒸汽战舰没有对他开炮，没有威胁他的舰队，只是平静地按照自己的航线航行。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他不安。如果大胤人真的想挑战西班牙在大西洋的霸权，他们应该会主动开火；但他们没有。他们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西班牙舰队的存在——就像一只鹰不在乎地面上吠叫的狗。那不是傲慢，是另一种层面的自信。阿尔瓦拉多在航海日志里写了这样一段话：“跟随大胤舰队往东航行。他们的船没有帆，没有桨，船尾冒出白烟。航速极快，我们必须满帆才能勉强跟上。他们的指挥官拒绝停船接受检查，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敌人。”

两支舰队一前一后在大西洋上航行了数日。开海号和承平号始终保持着巡航速度，蒸汽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西班牙舰队满帆跟在后面，桨手们轮班划桨才能勉强不被甩开。到了第五天，石破军下令加速——永恒之火液滴从半格开到一格，蒸汽锅炉压力升至绿色区域上限，涡轮机转速骤然提升，开海号的航速迅速攀升到西班牙舰队完全无法企及的速度。不到半个时辰，大胤舰队就消失在海平线上，留下西班牙舰队在空荡荡的大西洋上漂着。

阿尔瓦拉多站在圣三位一体号艉楼上，望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白色烟柱，沉默了很久。他在航海日志上写道：“他们的航速至少是我们全速的两倍。如果他们想消灭我们，可以在任何时间从任何方向发起攻击，我们甚至来不及转向。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不想被跟着。这种技术差距不是一代——是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