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7章 探海号准备(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846 字 1个月前

泉州港,深水航道。

探海号在晨光中缓缓驶出船坞。晨光是从晋江入海口的方向漫过来的,被海面上的薄雾揉成一片柔和的银灰色,铺在船坞两侧的石砌堤岸上。堤岸上站满了人——泉州造船学堂的学徒、船坞的工匠、从承平港赶来的退役老水手,还有一群半大的孩子骑在仓库的屋顶上,赤着脚,脚底板拍打着瓦片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没有人组织,也没有人喊口号。他们只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陆陆续续地来了,站在堤岸上,看着船坞里那艘被晨雾半掩着的船,安静得像在等一个他们已经等了很久的答案。

探海号不是开海号。开海号是大胤第一艘远洋蒸汽船,它的龙骨是在郑师傅那一代老工匠手里铺下的,每一根肋骨都浸透着泉州船坞半个世纪的技术积累。探海号是泉州造船学堂全程由学徒们独立铺设龙骨的远洋破冰蒸汽船。从第一根龙骨木料上墨线,到最后一颗铆钉铆死,全过程没有一位师傅级工匠动手——他们只站在旁边看,手里端着茶壶,嘴上叼着旱烟锅,看到学徒的手偏了一丝就咳嗽一声。学徒们的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最小的那个负责锅炉舱密封垫安装的学徒才十七岁,姓林,他爹是郑师傅的师弟,在开海号首航时负责锅炉操作。十七岁的林学徒在安装永恒之火进液阀的密封垫时,手指抖了三次,最后一次被他身后的郑平一把握住手腕——“别抖,你爹在这个年纪连锅炉都没见过。你已经在装它了。”

这艘由学徒们亲手建造的船,龙骨长度比开海号多出了整整三丈,船体线型更瘦长,吃水更深。船头装了脊银破冰锤——那是一整块从承平山脊银矿脉中开采出来的脊银,在泉州锻造工坊里被反复加热、锻打、淬火,最终成型的锤头重达三吨,表面被打磨出与石城人水下观测室窗框完全相同的弧线曲率。脊银这种材料是大胤工匠从石城人遗迹中找到的最重要遗产之一:它的莫氏硬度超过钨钢,但韧性是钨钢的三倍,在极低温下不会发生脆性断裂。船底加强肋全部采用脊银软金箔包裹的网状钨钢锻造——软金箔是马尔科从威尼斯穆拉诺岛带来的密封材料配方,涂在钨钢表面后能在海水浸泡中形成一层致密的保护膜,既防腐蚀又减少摩擦阻力。网状钨钢加强肋的排列密度是开海号的两倍,每一根肋骨的交叉点都用铆钉加固了三层。

锅炉舱里装了两台并联蒸汽锅炉。这是泉州造船学堂最核心的技术突破。一台锅炉用于巡航,燃烧效率比开海号提高了约三成,在顺流条件下能维持十节的巡航速度。两台锅炉同时开启时,蒸汽通过并联管路汇入同一台主机,产生的极限推力足以撞碎厚度超过一米的冰层。并联管路的设计是藤原宗佑在泉州造船学堂的毕业设计——他用了一年时间反复计算蒸汽流量、管路直径和阀门承受压力的匹配关系,最终图纸被郑师傅亲自用朱笔批了四个字:“可行,造吧。”

郑平在承平港为探海号专门磨制了一套耐低温水晶观察窗。水动磨床的嘶嘶声在海礁上响了整整半个月,磨料从火山砂换成了更细的玛瑙粉,冷却液从海水换成了冰点更低的盐水。水晶配方是马尔科从威尼斯穆拉诺岛带来的新配方——穆拉诺的水晶工匠花了三百年时间研究如何在玻璃中加入锰和锑来消除气泡和提高透明度,但他们从来没有研究过如何让水晶在极低温下不脆裂。马尔科把穆拉诺的配方和郑平在水动磨床上积累的水晶研磨数据结合起来,调整了锰的比例,加入了一种从承平山火山灰中提取的铝硅酸盐,最终烧制出的水晶在零下四十度的冰盐水浸泡测试中保持了完整,透明度没有下降。

藤原宗佑站在探海号锅炉舱的操作台前。他穿着一身泉州造船学堂的学徒制服,袖口上绣着三朵浪花——那是首航操作手的标识。他手里握着永恒之火进液阀的手轮,手轮是铜铸的,表面被无数双手握过之后磨出了包浆般的光泽。他是探海号首航的锅炉操作手,也是泉州造船学堂有史以来第一个以扶桑学徒身份担任首航操作手的人。十年前他跟着遣唐使的船从扶桑漂到泉州港时,连官话都不会说,在码头扛了三个月货,被郑师傅发现他在数货船锅炉的蒸汽管数量,收他进了造船学堂。如今他握着进液阀手轮的手稳得像在端一碗水,指节分明,腕部肌肉松弛——只有在反复练习过几千次之后,一双手才能在一个决定全船动力输出的阀门面前保持这样的松弛。

阿海站在他身后,旱烟锅叼在嘴里,烟锅里的烟丝已经灭了,他忘了点。阿海是开海号的老锅炉操作手,在冰海薄冰区试航的时候他在锅炉舱里连续站了十二个时辰,出舱时靴子里倒出半碗汗。此刻他站在徒弟身后,什么也没说。不说话的意思,藤原宗佑懂——他在泉州造船学堂的三年里,阿海教他的方式就是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操作,不出声,不插手,只在错误出现之前咳嗽一声。今天没有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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