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太极殿偏殿。
李继业摊开费奥多尔转来的威尼斯总督府急件和厉天行从巴黎发回的情报,两封信并排放在御案上。洛伦佐在急件中详细陈述了法兰克王庭的态度转变:查理七世宣布结束在威尼斯边境的“春季演习”,骑士团撤回巴黎,同时表达了与大胤建立正式外交接触的强烈意愿,希望派遣技术观察团前往泉州造船学堂学习蒸汽动力技术,愿意用北欧冷杉和诺曼底铁矿石作为学费。厉天行的情报则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洛伦佐的说法——查理七世在接见奥斯曼密使时态度冷淡,巴耶济德赠送的铜锌合金舰炮被全部拆解检验后没有重新组装,而是作为样品封存在王室军械局。法兰克远洋舰队的六艘新船虽然还在按计划建造,但侧舷炮门的炮位设计预留了更大的空间,显然是为了将来换装更大口径的舰炮做准备。两种舰炮口径不同,一种是巴耶济德的铜锌合金炮,另一种——预留空间的尺寸与威尼斯军械局最新出口给大胤的舰炮口径完全一致。
“法兰克人在做两手准备。”李继业把厉天行的情报递给站在一旁的孙有余,“一边接受巴耶济德的舰炮,一边预留换装大胤舰炮的空间。查理七世这个人比巴耶济德聪明得多——他把自己放在中间,等两边出价。”
孙有余接过情报看完,说查理七世的学费开得很有诚意。北欧冷杉是大西洋东岸最优质的造船木材,纹理笔直,韧性极好,比南胤巨树更适合做桅杆;诺曼底铁矿石含磷量低,冶炼出来的锻铁延展性远超普通铁矿,长安军器局目前扩建钨钢熔炉正缺大量优质铁矿石补充原料。法兰克人拿出来的不是金币,是帝国最需要的战略物资。
李继业提起朱笔写了封回信,直接写给查理七世本人。他在信中说大胤帝国愿意与法兰克王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欢迎法兰克派遣技术观察团访问泉州造船学堂。作为交换,法兰克每年向大胤供应一定数量的北欧冷杉木材和诺曼底铁矿石,大胤向法兰克开放从泉州港到加勒比海的商路,允许法兰克商船在承平港停泊补给。回信末尾加了一句:“法兰克若有意进一步了解蒸汽动力技术,可在泉州造船学堂与威尼斯技术观察团同期学习。学堂的校训是开三格永远不要开三格,所有入学者,无论国籍,须先拆卸密封垫,领会此训真义。”
他把信交给费奥多尔转威尼斯总督府送达巴黎。费奥多尔接过信时眼睛扫了一遍末尾那句话,说陛下这句话查理七世一定能看懂——马尔科在送给法兰克的舰炮图纸扉页上写了同一句话。李继业点点头,说朕知道。朕就是写给他看的。
孙有余在费奥多尔退下后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法兰克人学走了蒸汽动力技术,将来会不会反过来威胁大胤的制海权。李继业望着舆图上法兰西的位置,说蒸汽动力不是一门舰炮的配方,是一整套工业体系。法兰克人想学,就必须先建南胤树脂的供应链,建硫磺提纯的化工厂,建钨钢熔炉的铸造线,建脊银回收的湿法分离车间,建焰晶透镜的光学磨制工场——这一整套体系从零开始建立,至少需要好几年甚至更长时间。他欢迎法兰克人来学,因为来学的人越多,对整套体系的依赖就越深。依赖越深,就越离不开大胤的原材料供应和技术标准。威尼斯人已经走上了这条路,罗斯人走了好几年,法兰克人刚刚站在路口,而这条路是大胤人铺的。真正的制海权不是挡在别人前面不让走,而是让所有人都走同一条路,走在最前面的人永远是领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