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3章 落水的旗(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656 字 28天前

百合号的尾炮开火后船尾的舵叶虽然破碎了但仍有一半尚在水中,能提供非常有限的转向能力。德·拉罗什用那条还有知觉的右臂抓住艉楼的侧支索,借助绳索的拉力把自己从甲板上拖了起来。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左肩胛骨的剧痛像有人在他肩胛骨和肋骨之间楔了一根烧红的铁钎,但他用右臂撑着艉楼栏杆稳住身体后环顾了甲板——主桅的裂缝没有继续扩大,甲板上的伤兵正在被往舱口拖,船首的进水已经被隔水门封住了。百合号还能动,船还能漂,帆还能用一部分。

开海号在百合号的尾炮开火后没有继续追击。石破军站在艉楼上用望远镜观察了百合号的状态——船首下沉但稳定了、主桅还在、甲板上有活动的人、舰尾的百合旗虽然被弹片削去了半截但依然悬挂在旗绳上。他在心底快速评估了一下:继续攻击百合号需要消耗更多的弹药和锅炉燃料,而且法兰克舰队剩余五艘战舰正在从烟幕的另一侧迂回接近开海号的右翼。他需要把主炮火力转向那五艘正在接近的舰船,同时给百合号留出一个可以撤出战斗的空间——不是为了仁慈,是为了避免一艘失去舵效但还能发射尾炮的旗舰在近距离上变成一座固定炮台,持续消耗开海号的弹药储备。

左转二十度,右舷炮组准备迎击烟幕中接近的敌舰。百合号留一发尾炮监视,只要它不转向攻击就不补射。石破军的命令传到各炮位时,右舷的炮手们正在把穿甲弹从弹药箱里搬出来装进炮膛。烟幕边缘开始出现法兰克巡航舰的船影——两艘巡航舰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出烟幕,船帆鼓满,航向斜切向开海号的右翼。石破军看到了那两艘巡航舰的甲板上闪动着炮口焰的光点——法兰克人在接近中开火了,炮弹落到开海号右舷附近的海面上,炸起的水花溅到甲板上方。其中一发弹击中了开海号的右舷船壳,穿甲弹没有穿透蒸汽舰的护甲,在表面砸出了一个浅坑,船舷内侧的脊银缓冲层吸收了大部分冲击力,舱壁没有任何结构性损伤。

石破军让右舷炮组同时向两艘巡航舰开火。六门主炮分成两组各自瞄准一艘,三发对左巡航舰,三发对右巡航舰。炮弹出膛时的后坐力让开海号的船体在海面上轻轻倾斜了一度又回正。三发弹同时命中左巡航舰的侧舷——两发穿透了炮门区域的船壳在内部爆开,把三处炮位连同炮手全部掀翻;一发弹击中了船帆的横桁,横桁断裂后带着整面帆布砸落在甲板上,把甲板上的水手压在了帆布下面。右巡航舰躲开了两发弹但第三发命中了舰首斜桅的根部,斜桅像一根被从中间掰断的竹竿向后翻折,扎进了主桅的支索丛中。

两艘巡航舰在命中后同时开始减速。左巡航舰的侧舷被炸开了三道并排的破口,海水从破口涌进底层船舱,船身明显向左倾斜了数度;右巡航舰的斜桅折断后船首的帆面失去了张力,航速降了大半。但两艘舰都没有沉没,水手们正在用备用帆布封堵破口、用锯子锯断断裂的斜桅残段、把被帆布压住的水手从布下拖出来。他们的动作快而有序,没有人在甲板上惊慌跑动,所有操作都像演练过千百遍一样熟练——法兰克人在百年战争的海战中练出的损管能力此刻正在一艘被蒸汽舰炮击中的木质战舰上展示出了惊人的效率。

德·拉罗什在百合号的甲板上看到两艘巡航舰受损但仍然可控的状态时,他用右臂撑着舱壁站直了身体,朝着那两艘巡航舰的方向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撤退。所有舰船撤出战斗,向西北方向脱离。舰队在亚速尔群岛西北待命重新集结。他的声音在炮火和风浪中传不远,但旗语手看到了他的口型和手势,迅速把信号旗挂上了百合号残存的桅杆。五艘法兰克战舰在收到撤退信号后依次转向西北方向脱离战场,那艘受损最重的巡航舰跟在队尾,舰身倾斜着航行,甲板上还在往外拖伤兵,但航速没有明显下降。百合号殿后,以船尾对着开海号方向缓缓转向,德·拉罗什站在艉楼上用右臂撑着栏杆目送自己舰队离开,直到最后一艘巡航舰的船影消失在西北方向的海天线边缘,他才松开栏杆坐倒在艉楼的甲板上。他的左臂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肩胛骨的位置隔着衣服能看到一个不正常的隆起,像是骨头错位后顶起了肌肉和皮肤的形状。他用右手摸了一下那个隆起,然后把右手放下来搭在膝盖上,安静地靠着舱壁坐着,听着船壳缝隙里海水渗入船底时发出的咕噜咕噜的水声,像一口烧了太久的老锅在慢慢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