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3章 泉州的心跳(1 / 1)

归义孤狼 萧山说 1784 字 26天前

泉州造船学堂的实训车间里,第四台教学蒸汽水泵正在做极限压力测试。阿海站在操作台旁边,手里握着郑师傅传下来的铜杆旱烟锅,锅嘴里的烟丝早已燃尽,但他没有续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压力表的指针上。指针已经越过了红色警戒线的边缘,正在向表盘最末端那道用黑漆画出的死亡线逼近。

副校长,压力超过安全极限了!一个扶桑学徒的声音在车间里炸响。

再开一格。阿海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再开一格就超过三格了!郑师傅说过——

开三格永远不要开三格。阿海把旱烟锅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回声闷得发沉,但今天是测试极限,不是日常运转。我要知道潮银复合密封垫的临界点在什么地方。开到三格,记录数据,然后立刻切断蒸汽供应。

扶桑学徒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把调节阀推到了第三格。压力表的指针猛地一跳,越过了死亡线,整个水泵的外壳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阿海盯着密封垫的观察窗——那是用高纯度水晶磨制的透明窗口,可以看到密封垫在高压下的变形情况。潮银复合箔片在第三格压力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六边形网格结构,每个网格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十五秒。阿海数着,十六秒。十七秒——

第十八秒,密封垫的六边形网格突然全部向内收缩,箔片表面的潮银颗粒在高温下熔化成一层银灰色的液态膜,把整个密封面覆盖得严丝合缝。压力表的指针在死亡线上方停滞了一瞬,然后开始缓慢回落——不是密封垫失效,而是密封垫在超压状态下自动进入了自锁模式,用液态金属膜填补了所有可能的渗漏缝隙。

切断蒸汽!阿海大喊。

扶桑学徒猛地拉回调节阀。水泵的排气声从尖锐的嘶鸣变成沉闷的喘息,压力表指针缓缓退回绿色安全区。车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直到阿海用旱烟锅在操作台上敲了第二下——这是学堂里表示测试通过的信号。

临界点在三格零四秒。阿海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潮银密封垫在超压状态下会进入液态自锁,这比我们预想的耐压极限还要高百分之四十。郑平的草图是对的——六边形网格不是结构缺陷,是设计特性。

他走出实训车间时,泉州湾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方向传来开海号的汽笛声——石破军和方云刚从唤潮海沟返航,船上装满了新采集的潮银样品和常盛连续记录了一个月的地热监测数据。阿海把测试报告折好塞进怀里,朝码头走去,脚步比三年前当学徒时沉稳得多,但握旱烟锅的姿势还是和郑师傅一模一样。

开海号的舷梯放下时,第一个跳下来的是常盛。他的皮袄上沾满了火山灰,脸上的胡子乱得像海草,但眼睛亮得像刚从海底捞上来的潮银矿石。他看见阿海,把怀里一个用羊皮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扔过去:海沟底下那层超密玄武岩盖层,我让人钻了个取样孔。你猜里面是什么?

阿海接住包裹,羊皮下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灰色纹路——不是潮银,不是脊银,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金属矿物。岩石入手极重,密度远超普通玄武岩,用指甲刮一下会留下银灰色的粉末,粉末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成暗红色。

盖层下面不是岩浆。常盛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矿脉。一整条被岩浆烧结过的金属矿脉,从海沟底部向西南方向延伸,长度超过之前探测过的任何矿床,而且——年轻矿工咽了咽口水,而且矿脉的厚度在增加。越往西南方向,矿脉越厚。声呐无法穿透的最深处,回波强度达到了仪器量程的上限。

常盛放下脊银短刀,站起身望向西南方向。那片海域在地图上被标注为未知暖流分支,是方海在舰队调度令里画过圈的地方,写着两个字。现在,那两个字正在变成现实——一片比任何人想象中都要庞大的炎钢矿脉,沉睡在超密玄武岩盖层之下,等待着第一把能穿透黑暗的钻头。

七天后石将军到。常盛把短刀插回腰带,在他到之前,我要知道盖层的精确厚度、矿脉的延伸方向、以及——他停顿了一下,以及盖层最薄弱的点在哪里。探海三号不是来观光的,是来采矿的。我们要在盖层上打第一个洞,把第一块炎钢矿石捞上来。

他走回操作间,把声呐屏幕上的回波数据全部抄录在羊皮纸上。数据密密麻麻,像一群黑色的蚂蚁在纸上爬行。他用炭笔在数据中间画了一条线,线的起点是唤潮海沟的取样孔,终点是西南方向声呐量程上限的位置。线的中间,有一个回波强度突然减弱的区域——不是矿脉变薄,是盖层变薄。那里的玄武岩厚度只有其他地方的一半,像是一层蛋壳,保护着下面沉睡的巨龙。

这里。他用炭笔在薄弱点周围画了一个圈,探海三号的第一钻,打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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