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高昌城。
石破军的副将站在城头上,望着死亡沙漠的方向。三天前准噶尔骑兵撤退时扬起的尘烟已经散去,沙漠恢复了亘古不变的寂静,只有风在沙丘之间穿行,发出像呜咽一样的声音。但副将知道,寂静只是表象——策妄阿拉布坦不会甘心失败,三万骑兵退回咸海后,一定会重新集结,寻找另一条绕过葱岭的路。
将军,长安的援军到了。传令兵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副将转过身,看见城下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支漫长的队伍。不是骑兵,不是步兵,是一支由蒸汽卡车组成的车队——每辆卡车的车头都冒着白烟,车厢里装满了用麻袋封好的粮食、成箱的钴粉穿甲弹、以及用木架固定的新型便携式蒸汽野战炮。车队最前面的一辆卡车上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右腿微跛,但步伐坚定。
方云?副将从城头上快步走下去,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参与深潜装置的设计吗?
深潜装置需要实战数据。方云从卡车后座取出一个用铁皮箱子装着的仪器,这是郑平最新研制的地热应力监测仪,能提前七十二小时预测火山喷发和地震。我把它装在死亡沙漠的边缘,如果策妄阿拉布坦再敢走这条路,监测仪能在他的骑兵进入沙漠之前就发出预警。但更重要的是——他打开铁皮箱子,里面是一叠用炭笔绘制的图纸,这是阿海和常盛设计的炎钢微囊密封垫试验样品,我带来了三套,准备装在高昌城的蒸汽供水系统上测试。如果测试通过,高昌城将成为西域第一个全面换装炎钢密封垫的城市。
副将接过图纸,手指在炎钢微囊密封垫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在泉州造船学堂的进修课上听说过这个计划——用炎钢粉末的微囊膨胀特性制造自恢复密封垫,理论上可以无限循环使用,永不需要更换。但炎钢矿石还在唤潮海沟底部的超密玄武岩盖层下面,深潜装置还没有突破到那个深度。
样品从哪里来?他问,炎钢矿石不是还没开采吗?
常盛在唤潮海沟的取样孔里捞到了一些碎片。方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碎片不多,只够做三套样品。但郑平分析后发现,炎钢碎片在特定温度下会释放出一种气体——一种比空气轻、能燃烧、但燃烧后只产生水的气体。郑平给这种气体暂定名叫。如果能把炎气收集起来,注入密封垫的微囊中——
密封垫不仅能自恢复,还能自供能。副将的眼睛亮了起来,微囊破裂时释放炎气,炎气燃烧产生热量,热量推动蒸汽机运转,蒸汽机驱动水泵抽水——形成一个闭环!不需要外部燃料,不需要定期更换密封垫,一套系统可以永远运转下去!
理论上是的。方云点点头,但炎气的收集和储存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爆炸。所以我亲自来高昌——这里远离海岸,即使发生爆炸,也不会波及泉州和承平港。而且——他停顿了一下,望向死亡沙漠的方向,如果策妄阿拉布坦再来,我需要一种能永远运转的防御系统。不需要补给,不需要援军,只要地下有热源,系统就能一直运转下去。
当天夜里,方云带着工匠们把第一套炎钢微囊密封垫装进了高昌城的中央蒸汽供水系统。密封垫的安装位置在锅炉舱和气缸壁之间,这是整个系统压力最高的地方,也是传统密封垫最容易失效的位置。方云亲自拧紧了最后一颗法兰螺栓,然后让锅炉工开始点火。
南胤褐煤在炉膛里燃烧,火苗舔舐着锅炉底部。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一格,两格,二格五——方云的手按在调节阀上,随时准备切断蒸汽供应。但压力表在二格五的位置稳定下来,密封垫的观察窗里,炎钢微囊在压力作用下开始破裂,银灰色的粉末涌出,与空气中的氧气接触后迅速氧化膨胀,填补了所有可能的缝隙。然后,奇迹发生了——膨胀后的炎钢粉末在锅炉的高温环境中开始释放炎气,炎气通过预设的导管流入一个小型燃烧室,点燃后产生的热量直接推动了第二组活塞,整个系统的输出功率在没有增加燃料的情况下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三十。
闭环形成了。方云的声音在锅炉舱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炎钢微囊破裂→氧化膨胀→填补缝隙→释放炎气→燃烧供能→推动活塞→产生压力→维持微囊破裂循环。不需要外部燃料,不需要人工干预,只要锅炉里还有水,系统就能永远运转下去。
副将站在他身后,看着压力表指针在二格五的位置稳定地跳动,像一颗健康的心脏。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葱岭隘口,石破军用便携式蒸汽野战炮吓退准噶尔斥候的场景。那时候蒸汽机还是一种需要不断补充燃料、不断更换密封垫的脆弱装置。而现在,方云在高昌城的锅炉舱里,让蒸汽机拥有了永恒的生命。
方云,他轻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高昌城再也不需要长安的补给。方云转过身,脸上沾着煤灰,但笑容明亮得像沙漠中的星辰,意味着西域的每一座城市都可以装上这种系统,意味着大胤帝国的边疆不再需要靠军队驻守,靠技术就能守住。策妄阿拉布坦可以带三万骑兵来,也可以带三十万——但只要高昌城的锅炉还在运转,城门就永远不会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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