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号艉楼的焰晶声呐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捕捉到了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信号——不是颗粒云,不是编队推进,而是一个体积巨大、声学特征极其沉重的单点目标,正以远低于任何已知水下舰艇的速度从深水层缓缓上浮。声呐屏幕上那个光斑的尺寸几乎有探海号自身的一半大,反射截面的轮廓不是光滑的椭圆,而是带有多处锐角突起的棱形,像是某种由厚钢板焊接而成的不规则几何体。沈确在艉楼上用手持焰晶透镜向信号来源的方向扫描了数次,海面上仍然空无一物,但探海号的船体在涌浪中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偏摆——像是水下有一道极慢的横向水流在推动船底,水流的方向与表层海流的方向完全相反,从深水层向上涌动。
那个棱形目标在距离探海号左舷约半里的位置停住了。停住之后,它的声学特征突然改变了——从均匀的连续反射变成了间歇性的高频脉冲,脉冲的频率在短时间内从低到高快速扫过,像某种主动声呐在扫描周围环境。沈确立刻判断这不是威尼斯水下试制船的任何改进型号,它的体积、形态和声学行为都与穆拉诺工坊生产的船只完全不同,更像某种在深海中长期潜伏后首次启动的未知平台。他在脉冲扫描扫到探海号船体的瞬间下达了紧急规避命令:右满舵,锅炉舱全速向暗礁区东侧的浅水区机动,同时右舷深水引信弹在船尾方向布设一道间隔引爆的延迟水雷线。
探海号在紧急规避中向右急转,船体在转向时向左倾斜了数度,锅炉舱的潮银密封垫在超压转向的工况下发出短暂的高频嗡鸣。那枚棱形目标在探海号转向后没有追击,而是继续在原地以固定频率发射主动声呐脉冲,脉冲在深水层中传播后撞上暗礁区的岩壁,形成了多次折射回波,在声呐屏幕上叠成一团杂乱的干扰带。沈确在暗礁区东侧的浅水锚地停下船,把声呐的发射功率调到最低,以被动监听模式继续捕捉那枚棱形目标的位置和运动状态。棱形目标在发射了约一轮脉冲后停止了扫描,以极慢的速度重新下潜,声呐屏幕上的光斑逐渐变暗,像一盏被沉入深海的白炽灯在视野尽头缓缓熄灭。它在消失前的最后几息发射了一串极短的低频脉冲——脉冲的节奏不是三短一长,也不是任何已知海军信号编码,而是一串长度不均、间隔不规则的莫尔斯码。归义号的通信兵在存档库里对照了多本信号手册后无法破译这串信号,沈确在日志上记录下了它的节奏序列,然后在序列末尾画了一个问号。好望角的水下出现了一种从未被记录过的重型平台,比威尼斯制造的潜艇更大更慢,声学特征更像是一艘被改造过的旧式金属沉船,在深海底部被重新充气后拖上来当作了某种移动掩体或发射平台。它来自哪里,属于谁,为什么要用那种无法破译的莫尔斯码发送最后一段信号,这些问题在好望角黎明前的海面上像一团沉入水下的阴影一样悬浮着,无法触摸也无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