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玄武岩碎屑带边缘,塔里克在清理完岩丘上的螺旋线图案后继续向西北方向步行了一段时间,在黄昏前抵达了一处位于山脊线低洼段的天然隘口。隘口的宽度比第三道山脊线的同类隘口更窄,两侧的岩壁由层状沉积岩构成,岩层以水平方向叠压,每层厚度约一臂,层与层之间的间隙在数万年的风化中形成了水平的裂隙带,像是被一本巨大石书翻开的书页边缘。他在隘口入口处停下脚步,用短刀在隘口内侧岩壁的水平裂隙中插入刀尖撬了一下,一片厚度约一指的岩板从裂隙中脱落,露出了被它覆盖的岩壁内部——一片用深色颜料绘制的壁画,画面上用抽象的笔触描绘了数排手持长矛的人物排成队列通过隘口的场景,队列中每人的头顶上方画了一条连续的波浪线,波浪线从画面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的隘口出口方向,像是某种表示水流或道路的符号。
塔里克在壁画前蹲下,用手指沿着那条波浪线的轨迹走了一遍。颜料在岩壁上已经固化了数百年甚至更久,手指滑过时没有粉末剥落,表面形成了与岩石本身融合一体的光泽层。队列中人物的面部细节已经被风化模糊了,但从手持武器的长度和队列的密集程度来看,这幅画记录的是一次规模庞大的大规模迁徙或行军,通过隘口的队伍人数远超他残部目前的规模,可能是某个失落部落在远古时期通过这条隘口进入第四道山脊线北侧地域的纪念性记录。他在波浪线的末端看到了一组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的符号,符号的下方画了一个指向地面的箭头,箭头末端连接着一根折断了的线条,像是标注了该符号对应的地面位置就在壁画正下方的岩石层中。
他用短刀在壁画正下方的地面冻土层中挖掘了约两臂深,在触及一层被碎石覆盖的硬质平面时停住了手。清理掉碎石后露出了一块与岩丘基岩相同材质的玄武岩平板,平板表面磨平过,用与壁画相同的深色颜料画着一个与岩丘螺旋线图案一致的标记——五圈螺旋线,从圆心向外扩张,在圆环边缘停止。但在螺旋线的第五圈外侧,颜料还额外画了一条与主螺旋线方向相反的次级螺旋线,从圆环边缘向内回旋,在主螺旋线的第三圈处与主圈相交后继续向内延伸到圆心附近形成一个闭合的环形。双螺旋结构在玄武岩平板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把岩丘上单螺旋线的标记扩展成了更复杂的二维符号系统。
塔里克用短刀沿双螺旋线的轨迹在玄武岩平板上刻了一遍,把颜料层下的岩石表面刻出了与原始图案一模一样的深浅刻线。他在刻完最后一个封闭环后把耳朵贴在平板上听了一下,平板下方传来与空腔入口处类似的微弱气流运动声——玄武岩平板下方可能连着一个地下空腔,空腔的通风条件比第三道山脊线的岩棚空腔更好,空气的流动更持续,说明该空腔可能有一个以上的天然出口或与地表裂隙系统相连。他用短刀在平板边缘撬了一下,平板在边缘处松动了一线缝隙,从缝隙中渗出的气流带着一种干燥的、与地表岩石不同的矿物气味。他把短刀插回腰带,站起身把撬开的缝隙用碎石重新填堵,然后走出隘口在隘口北侧找到了一处被风蚀崖遮挡的背风处坐下,靠在崖壁上把那柄被压弯的短刀横放在膝盖上。隘口内的双螺旋板在黄昏后的暗光中恢复了与周围岩石一致的颜色,他背靠的崖壁把他与那道通向地下的缝隙隔开,只留下一线从缝隙中渗出的持续气流在穿过碎石堆时发出的极细微的呜咽声,在雪原的风声中几乎无法被人类的耳朵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