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里克在对开门的门缝处站了约半刻钟,让焰晶灯的光束充分照亮门后矿道的纵深。矿道的壁面在光束的远端仍然没有收窄的迹象,像是这条横向通道的长度远远超出了他在安纳托利亚山地中见过的任何人工挖掘的矿道或地下走廊。支撑柱上的螺旋线铭文在光束中逐根亮起,每一根柱子表面的铭文在焰晶灯的照射下都反射出与咸海竖井壁面相同的珍珠母光泽,柱与柱之间的间距在目测中保持着肉眼无法分辨的等距精度,像是用同一套测量工具在整条矿道的长度上以固定步长连续标记了同一个基准尺寸。
塔里克在确认矿道内没有明显的气流扰动或声响后,以短刀横握在胸前的警戒姿势跨过了对开门的门槛。门槛是整块银灰色金属板切割成的条形,宽度约一掌,表面经过防滑处理形成了一道道横向的浅槽。他的靴底踏上门槛时,浅槽与靴底的橡胶之间产生了一股微弱的吸附力,像是门槛的金属表面经过了特别的磁化处理,在持续的地下埋藏中依然保持着对铁质物体的轻度吸引力。他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弯下腰用短刀的刀尖在门槛表面刮了一下,刮下的氧化层粉末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与咸海地下工坊气锤汽缸内壁残留物相同的潮银—锌复合氧化物颗粒,像是整条矿道的门槛、支撑柱和壁面都是以同一批含潮银的铜锌合金材料浇铸而成,使矿道的每一个结构元素都带有磁性和导电性。
他沿着矿道向前走了约五十步,每经过一根支撑柱就用短刀在柱体侧面的铭文末端刻一个小的十字标记作为行进记录。在走到第七根支撑柱时,柱体表面的铭文开始出现排列变化——从单行螺旋线字母变为双行平行排列,像是同一段铭文被翻译成了两种不同的语言。他在第七根柱前停下,用焰晶灯仔细照射双行铭文的每个字母,发现上方一行与安纳托利亚拱门铭文的字形一致,下方一行的字母结构更加简练,弧线的曲率更大,像是用同一套书写规则以不同粗细的笔触重复表达了一段信息。他用短刀的刀尖沿着下方那行字母的弧线走了一遍,注意到每个字母的末端都连接着一个细小的点状凹陷,像是书写者在完成每个字母后在弧线的收尾处用工具压了一个记号,形成了与康沃尔矿脉编号薄片边缘冲压印记相同的点状标记。
他在第七根柱的底部蹲下来用手掌贴着柱体与矿道地面的交接处,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持续热量从柱体底部向上传导。热量的温度比矿道空气的温度高出约数度,像是矿道深处有一条持续释放地热的岩层或矿脉在通过柱体把热量向上输送。他沿着柱体底部的方向用短刀在地面上凿了几下,凿开了一层厚度约一指的黏土覆盖层,露出了下方一层与咸海竖井底部相同的银灰色碎屑层,碎屑中混杂着大量细小的、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与圆形洼地铁十字表面相同的多层干涉色光泽的矿物颗粒。他把碎屑捧起一掌放在焰晶灯前观察,发现颗粒在光照下呈现出的颜色变化顺序与安纳托利亚石室金属板表面的虹彩条纹颜色序列完全一致——黄、蓝、紫三色交替,像是同一层潮银氧化膜以同样的厚度和同样的生长速率在安纳托利亚和咸海两地的地下矿道中同时形成了一层同步的光学标记层。
他把碎屑放回原处后继续向前走了约两百步。矿道的壁面在走过第二十根支撑柱后开始变宽,从约两人并排的宽度扩展到了约四人并排,顶部的高度也从一人半升高到了两人叠立有余,像是矿道正在进入一个更大型的地下结构的前厅。在变宽处的地面上出现了用与门槛同材质的金属板铺成的连续路面,板面之间的接缝用潮银合金焊料密封,使整个地面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导电平面。他踩上金属路面时,靴底与板面之间发出了与咸海竖井框架表面相同的共振频率——像是整条矿道的金属结构被设计成了能够以特定频率在受力时产生共鸣,使任何在矿道中移动的物体都会在板面上留下可被远端检测到的振动信号。他沿着金属路面继续走了约五十步后,路面的尽头出现了一道横跨矿道全宽的铸铁栅栏。
栅栏的铁条比矿道入口处的粗得多,每根铁条的截面直径约一臂,铁条之间的间距能容纳一个人的身体通过,但铁条表面的氧化层在焰晶灯下呈现出与咸海戈壁旧火铳枪管完全相同的波浪形纹理,像是这些铁条与石破军在戈壁捡到的碎片源自同一批铸造工艺。栅栏的横梁上用与咸海地下工坊气锤底座相同的大号钢模冲压着一行威尼斯文和突厥语双语的铭文,内容为:“越过此栅者,已进入第七矿脉保护区。前方三十里内无淡水,无通风,无出口。最后一处补给站在栅栏后方约三百步,补给站内储存有煤油、干粮和备用焰晶灯管。补给站最后一次被使用的时间记录在栅栏立柱的登记簿上,登记簿用铜锌合金薄板制成,存放在栅栏右侧的密封匣内。请务必在进入深层矿道前核对登记簿上的记录。前方平均气温低于融点,在矿道内因体温散失而冻结的速度比地表快约三倍。”塔里克在栅栏右侧找到了一只与栅栏铁条同材质的铜锌合金密封匣,匣盖用两根铸铁销钉固定在栅栏立柱上,销钉头的表面锈蚀程度较轻,像是被打开过的次数不多。他用短刀的刀背敲了敲密封匣的侧壁,听到匣内发出纸张或薄金属片相互摩擦的声音。他用刀尖撬开了两根销钉的固定螺母,将匣盖整体取下后,在匣内取出了一叠用油布包裹的铜锌合金薄板登记簿,最上面一页上用炭笔写着一行日期和签名,日期是用安纳托利亚地区的旧历法标注的。签名下方用同一支炭笔补充着一行小字:“前方矿道内有一处坍塌区,约在补给站前方向里走约十五里。坍塌区可以用补充站内的工具清理,但需要至少两人协同作业。若无人同行,不建议单独进入。”塔里克把登记簿重新用油布包裹好,放回密封匣内,然后在补给站停留了约一顿饭的时间,从补给站储存的物资中取出了三支焰晶灯管和用铜管密封的火绒,装进布袋。补给站的储存柜中还放着两套用铜锌合金铆钉固定的折叠式冰爪,他取出一套绑在靴底,冰爪的爪齿在与金属路面接触时发出了与栅栏横梁铭文相同的金属共振声,像是补给站中被密封了数百年的工具在重新被使用时,以它自身金属结构的振动频率向整条矿道广播了一句无声的开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