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托利亚东部山地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雪原上,塔里克在沿着冻土台地北侧边缘的干涸溪谷徒步行走了大半日后到达了与咸海地下工坊缆线终端对应的地面位置——一道被风雪切割成锯齿状的岩石山脊,高度约两丈,宽度约一丈,像是从冻土台地中隆起的一道石质背鳍。他在山脊的底部看到了一块与台地边缘壁画同材质的玄武岩方砖,方砖的表面刻着一个与咸海竖井底部的框架网格形状相同的铜锌合金框架图案,图案的中央位置有一个手指粗细的圆孔,孔的边缘磨得光滑发亮,像是被某种细长的定位杆在多次插入后磨出了与杆径匹配的圆周。
他在方砖旁边蹲下来,从布袋中取出之前从石室东墙壁画上描画的波浪线与横向平行线网格的羊皮纸卷展开,在纸上用炭笔将方砖的框架图案补充进了原来的网格图的对应位置。框架图案在网格中的位置与安纳托利亚石室中央金属板下方埋设的铜锌合金杆件在平面投影中的落点坐标一致,像是地面上的方砖定位孔与地下埋设的杆件在同一垂直线上,形成了一个可供地面操作者精确校准地下设备位置的机械对应系统。他用一根从补给站带来的铜锌合金探针从内袋中取出,把探针插入了方砖的定位孔内,探针的直径与孔壁的间隙不到一根发丝的宽度,没有卡滞感,顺利没入到了约一掌的深度。
在探针插入定位孔的同时,塔里克脚底的冻土层传来了一阵细微的震动。震动的频率极低,持续了约一次心跳的时间后停止,像是某种机械装置在接收到探针的插入信号后完成了启动或校准。他拔出探针后再次插入,这次比第一次略深,震动再次出现,且持续时间比第一次略长,像是装置对每次探针的插入深度都有对应的响应信号。他把探针连续插入了三次,每次调整深度相差约一手指的宽度,三次震动持续时间的总和与其对应的深度之间的比率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的圈数间距在数值上吻合,像是探针的插入深度对应着竖井壁螺旋线标记的不同圈层,使地面的操作者可以通过控制探针的插入深度向地下的标记系统发送一个代表着“深度已确认”的信号。
在第三次震动停止后,塔里克脚下的冻土层开始发生连续的垂直位移。像是有一道机械门板或活板门在方砖下方以平行于地面的方式滑开了,形成了一道约一人宽的地下入口。入口的边缘用与安纳托利亚矿道对开门相同的银灰色金属板加固,板面上刻着与咸海缆线保护套相同的双行铭文,上方的螺旋线字母和下方的突厥语简写并列排列。入口内部是约两人并排宽、一人半高的横向通道,通道的壁面覆盖着一层与矿道相同材质的银灰色金属板,板面间的接缝用潮银合金焊料密封,使整条通道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导电空腔。通道深处在焰晶灯的光束中呈现出与矿道远端相同的无终止延伸感,像是这条通道直接与咸海地下工坊下方的潮银矿层母体连通,使从安纳托利亚雪原插入的探针可以通过通道内的导电空腔把信号传递到咸海地下工坊的矿层基板上。塔里克在入口边缘把短刀横握在胸前,以与进入对开门时相同的警戒姿势,侧身步入了通道内部。
在进入通道后,通道内的照明装置——在入口处似乎没有任何激活迹象。他只有在焰晶灯的光束范围内可以看到通道壁面光滑的金属板排列成行,板面在持续的光照下保持着与入口处相同的银灰色无纹饰状态。他在通道中向前走了约百步后,通道壁面开始出现间隔均匀的横向凹槽,每道凹槽的宽度约一掌,深度约一臂,像是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一组可以放置设备或存放物资的壁架。壁架的内壁贴着与咸海竖井碎屑层相同材质的银灰色金属箔片,箔片表面在焰晶灯下反射出与铁十字符号表面相同的多层干涉色,颜色的序列同样是黄、蓝、紫三色交替,像是与咸海竖井的潮银碎屑层在矿物学上对应着同一套光学标记体系。
在通道内行至约三百步处,第一具尸体出现在壁架下方的地面上。尸体的姿态侧卧,身上的衣物在漫长的埋藏中已经碳化成黑色的碎片,无法辨认原来的颜色或形制。但尸体的右手上仍然握着一根与探针同材质的铜锌合金棒,棒的末端插入地面金属板的接缝中,像是死者在生前正试图通过该棒向地下发出某种信号或进行某种维修操作。塔里克在尸体旁蹲下来用手套轻轻翻动了一下死者手腕部位的碳化衣物碎片,在碎片下方露出了一个用与咸海竖井双螺旋符号相同的标记方法纹在手腕处的螺旋线图案——三圈螺旋线,像是穿戴或纹画的时间远比这座通道的建设时间更早,可能是更久远的使用者在这条通道中留下的识别标记。他把死者手中的铜锌合金棒取了下来在手中掂了掂,棒体的重量与探针相当,长度与探针的直径相近,像是同一批设备中的备用工具。在棒体末端接缝处,他看到了与咸海气锤汽缸内壁相同的潮银—锌复合氧化物颗粒层,像是使用者在最后一次操作后用工具在同样的物料上同时留下了标记。他把铜锌合金棒插入自己的腰带侧缝中,与短刀并排放置,然后站起身继续向通道深处前进。在走过了约十个壁架后,通道的地面从水平转为缓慢下倾,下倾的角度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的圈间距所对应的垂直下降速率一致,像是这条通道正在以与螺旋线相同的斜率向下延伸,与安纳托利亚石室东墙上的波浪线网格图在纵向上完成了距离和方位的一致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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