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托利亚东部山地第四道山脊线北侧的雪原，在塔里克完成五角星建筑激活后的第三天清晨，被一片从东南方向压来的黑色阴影覆盖了。那不是云——是萨拉丁的主力野战军团，以万人规模在雪原上展开成三道平行的步兵线，每道线的前沿相隔约一里，战线宽度从东侧的山脚一直延伸到西侧的断崖边缘，像三把从雪原上推过来的铁犁，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犁出三道平行的深色沟槽，沟槽的边缘翻卷着被压实的雪块和冻土碎屑。

塔里克在五角星建筑北侧约一里处的一处冰碛垄后方卧倒，用焰晶望远镜扫过那三道步兵线的纵深。第一道线由重甲步兵组成，每人持一面与肩同高的铁盾，盾面涂着与萨拉丁炮兵阵地上相同的暗绿色防锈漆，在雪原的白色背景中形成了一条长度跨越了整片视野的深色边界线。第二道线是轻步兵，列成间距约五步的散兵队形，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支长管火铳，铳管的长度在晨光中反射出一排等距的金属闪光，像是第二道线是一排被固定在雪原上的铁质梳齿。第三道线由骑兵组成，马匹的毛色与安纳托利亚山地冬季常见的灰褐色一致，在雪原上形成了与第一道线相同的深色宽条带，骑兵的马鞍侧面各挂着一柄弯刀和一支装填好的备用火铳，像是第三道线是一排正在以马匹行进速度向前推移的活动铁墙。三道线之间的间距保持着一里左右，每道线的推进速度相同，像是在以匀速收缩包围圈的方式向五角星建筑方向合拢。

塔里克身后的五角星建筑在晨光中呈现出与他离开时相同的浅金色光晕，像是一个被铁十字系统激活后持续保持待机状态的地面标记物，在雪原的白色背景中形成了一处无法被忽略的可见目标。萨拉丁的步兵线推进方向的正前方正是那座建筑，像是萨拉丁在派出追击部队数日后已经从残兵俘虏口中得到了关于五角星建筑的描述，决定以主力部队直接压向该位置。

在冰碛垄后方蹲着的约二十名残部士兵——塔里克在从五角星建筑返回后沿途收拢的散兵——每个人都把火铳架在冰碛垄顶部的雪层上，枪口对着第一道步兵线的方向。塔里克在垄后蹲着，左手按在左肩冻痂的位置感受温度，冻痂在持续的低温中保持了稳定的暗紫色，没有新的渗血迹象。他用右手在地面的雪层上用短刀画了一幅简图，标出了三道步兵线的推进速度和五角星建筑与冰碛垄之间的相对位置。按照步兵线的推进速度，第一道重甲线将在约半个时辰后抵达五角星建筑的外缘，第二道轻兵线在约一个时辰后抵达冰碛垄的前沿，第三道骑兵线在约一个半时辰后开始对冰碛垄后方区域实施包围性穿插。

他画完后把简图抹平，对身边的残兵低声说了三个字：等第二道。他用短刀在冰碛垄前方的雪面上划了一道与步兵线推进方向垂直的横向线，代表第一道重甲线通过时不予还击；在横向线后方约半里处画了第二道横向线，代表第二道轻兵线进入射程时全体开火；在第二条线后方又画了一条虚线，代表开火后全体沿冰碛垄北侧的冰裂缝通道撤退至五角星建筑北侧更远的雪原深处。残兵们没有出声，只是各自检查了火铳的装填状态和火药袋的密封情况，在冰碛垄顶部把铳管重新架好。

第一道重甲线在约半个时辰后抵达了五角星建筑的外缘。铁盾的边缘在撞到建筑星形轮廓的石砌地基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金属撞击声，撞击声沿着雪原传导到冰碛垄方向时已经变成了一阵持续数息的沉闷回音。重甲步兵们在建筑外围停下，以盾牌排列成一道半圆形的防护墙，把五角星建筑的正北角与外界隔开。塔里克在望远镜中看到建筑的浅金色光晕在被铁盾遮挡的区域出现了中断，像是一层能够被物理物体遮挡的光学信号在接触到铁质盾面时被吸收了部分能量，使光晕在盾牌遮挡区出现了明显的暗斑。

第二道轻兵线在第一道线停下的同时加速了推进速度。轻步兵们从散兵队形收窄为更密集的纵队，以更快的速度穿过第一道重甲线之间的间隙，向冰碛垄方向压来。他们的火铳在行进中保持着装填状态，枪口朝前，像是已经在行军过程中完成了射击前的全部准备，只等进入射程后就可以直接举铳瞄准。塔里克在冰碛垄后方的雪面上用手势向残兵们发出了准备射击的信号——他把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后向下一压，代表在第二道线进入距离冰碛垄前沿约百步时统一开火，然后把手掌平摊在雪面上代表射击完成后立即撤退。

轻兵线的前沿在约一刻钟后抵达了距离冰碛垄约百步的位置。塔里克在冰碛垄顶部的雪层中露出半边脸，用短刀的刀背在冰碛垄的岩石表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与金属棒敲击岩石相同的中频鸣响。残兵们在听到鸣响后同时扣动了扳机，二十支火铳在冰碛垄前沿形成了一道覆盖了约两丈宽的铅弹扇形弹幕。弹幕在轻兵线的前列命中了一名士兵的胸口、一名士兵的肩部和一名士兵的大腿——那名腿部中弹的士兵在倒地时发出了持续约数息的喊叫声，声音在雪原上被风吹散成碎片状的声波，覆盖了从冰碛垄前沿到五角星建筑之间的全部开阔区域。第一排轻步兵在弹幕中倒下了三人，后面的士兵迅速卧倒在雪地中，用火铳向冰碛垄方向进行了一次对射——铅弹在冰碛垄的岩石表面砸出了数排弹坑，其中一发弹头击中了冰碛垄顶部一名残兵的头盔侧面，头盔在撞击中向内凹陷了约一指的深度，但没有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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