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在凹地上空凝结成一片暗紫色的天幕，最后一缕残阳像烧红的铁条一样压在西北方向的山脊线上，把凹地入口外的碎石带染成了一片深浅交错的暗红色。塔里克蹲在北侧岩壁后方，右手的拇指在短刀刀背上轻轻摩擦着，刀身上三个磨平的豁口在暮光中几乎看不见，但他手指的触感比眼睛更准确地记住了每一道豁口的位置——干河床拖行纳赛尔时留下的第一道，粮仓城下磕飞穆斯塔法弯刀时加深的第二道，流沙谷趴了五天四夜后从沙砾中拔出时磨出的第三道。他的手指停在第三道豁口上，感受着金属边缘在持续摩擦中积累的微弱热量。
凹地外，追兵第一排散兵线已经推进到了约六十步处。士兵们在碎石带上以半蹲姿态交替前进，每前进约五步就停下射击一轮，火铳的铅弹在岩壁表面砸出一片密集的弹坑，弹坑边缘的碎石在冲击中崩裂成细小的碎块，在暮色中像是被敲碎的黑色贝壳。塔里克数着弹坑的分布，追兵的火力覆盖范围仍然集中在凹地入口中央约二十步宽的扇形区域内，还没有向两侧岩壁上方扩散，说明追兵指挥官还没有确认残部在凹地内的精确防御布阵位置，仍然在用压制射击试探守军的火力分布。
他在岩壁后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向凹地内侧的残部士兵低声喊了一个词——“齐射。”约一百支永昌铳在暮色中同时开火，铅弹在凹地入口外形成了一道宽约三十步的扇形弹幕，覆盖了追兵第一排散兵线最密集的中段区域。枪声在凹地三面岩壁之间反复折射，形成了约两次呼吸时间的多重回声，像是整个凹地在以与咸海竖井壁螺旋线标记圈间距等距的节奏向外部释放着金属碰撞声的余音。弹幕散去后，追兵第一排散兵线的中段出现了约十名士兵的空缺——有人倒在碎石上，有人正在被后方的士兵拖向阵线后方，有人在空旷的暮色中以单膝跪姿按着肩部的伤口，血顺着袖管滴在碎石上，在暮光中形成一个个深褐色的圆斑。
追兵第一排在齐射后停住了推进，以半蹲姿态在约五十步处重新装填弹药。塔里克在岩壁后方从腰带中取出最后一包火药，沿着短刀刀背上的永昌铳枪管倒入了约一半的装药量，然后用一块碎布塞住了枪口防止火药在装填过程中洒落。残部士兵在他装填的同时也在快速完成第二次装填，凹地内侧的碎屑层上响起了密集的火药倒管声和铅弹入膛的金属碰撞声，像是一百把铁钳在同时咬合。
追兵第二排散兵线在第一排停住后约半刻钟内，从后方以更密集的队形填补了第一排阵亡和受伤士兵留下的空缺，像是追兵指挥官在确认凹地守军的齐射火力覆盖范围后，以将第二排士兵提前投入的方式维持了散兵线的推进压力。第二排士兵在填补空缺后没有继续向前推进，而是在第一排后方约二十步处停住，以跪姿架稳了火铳，与第一排形成了一道双层的火力阵线，像是追兵指挥官在以双层火力压制的方式抵消残部齐射在单排散兵线上造成的缺口，使守军在第二次齐射时需要面对两排士兵同时射击的双倍火力，从而降低齐射在单排散兵线上的杀伤效率。
塔里克在北侧岩壁后方看到追兵第一排和第二排形成了双层阵线后，沿着凹地内侧的碎屑层向东侧移动了约十五步，在到达东侧岩壁后方蹲下，架稳了短刀刀背上的永昌铳，瞄准了追兵第二排散兵线中正在以蹲姿调整火铳位置的一名士兵的胸口，以约六十五步的距离扣动了扳机。铅弹在暮色中飞越了凹地入口外的碎石带，击中了士兵的胸口左侧，使他在蹲姿中以不稳定的姿态向后仰倒，身体在仰倒的惯性下砸在了后排一名士兵的火铳枪管上，枪管在冲击下偏转了一个角度，铅弹射向了凹地入口上方的岩壁顶部，在岩壁边缘砸出了一道浅痕。第二排散兵线在被击中一名士兵后，射击频率没有出现明显的下降，像是追兵在将第二排投入后已经预设了伤亡后的填补方案，使后续士兵以更快的速度填补了阵亡士兵留下的位置，以与损失前相同的密度维持着双层火力阵线的压制。
追兵第一排在第二排完成填补后，以更快的速度向凹地入口推进了约十步，在进入约四十步射程范围内时停住了，以站姿向凹地内侧进行了一次齐射，铅弹在凹地三面岩壁上砸出了密集的弹孔，像是追兵在接近到更近距离后以齐射的方式验证了残部在凹地内的防守位置，以确认岩壁后方是否还有未暴露的射击位置。塔里克在东侧岩壁后方听到了追兵齐射的弹着点分布，弹孔在三面岩壁上的分布密度均匀，像是追兵指挥官在确认残部的防守位置后没有发现新的火力点，正在以更密集的压制射击为步兵冲锋做准备。
他在确认追兵齐射的弹着点分布后，沿着凹地内侧的碎屑层向西侧移动了约十步，在到达西侧岩壁后方蹲下，架稳了短刀刀背上的永昌铳，瞄准了追兵第一排散兵线中正在以站姿向凹地内侧推进的第七名士兵的腿部，以约三十五步的距离扣动了扳机。铅弹在暮色中击中了士兵的膝盖下方，使他在推进中以不稳定的姿态向前扑倒，身体在碎石带上滑出了约一步的距离后停在了凹地入口边缘，手中的火铳在扑倒的过程中从手中脱出，在碎石带上砸出了一道浅痕，在浅痕的末端停住，枪口指向凹地北侧岩壁的方向。追兵第一排在第七名士兵被击中后，推进速度出现了约一息的减缓，像是追兵指挥官在确认凹地守军在西侧岩壁后方仍然保持着射击能力后，需要重新评估步兵冲锋的风险与收益比，以决定是否继续向凹地入口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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