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神山的雪在第三天夜里停了。
李破勒马停在山口外三里处的老松林,嘴里哈出的白气在月光下凝成霜雾。身后五千轻骑静默如石,马蹄裹了厚布,衔枚裹蹄,连马喘气都压得极低——这是草原斥候的夜行法子,白音长老教的。
“将军,”石牙从前方雪窝子里爬回来,脸上沾着冰碴子,“山口有伏兵,约莫三百人,藏在两侧山崖的冰窟里。看装束是秃发部落的人,贺兰鹰的残部。”
“三百人拦五千人?”李破眯眼望向山口那两座对峙的鹰嘴崖,“贺兰鹰不至于这么蠢。再探——雪地里有没有新翻的土?冰层底下有没有埋东西?”
石牙一愣,转身又摸回去。半柱香后喘着粗气回来,声音发颤:“将军神了!山口通道底下埋了至少五十个陶罐,罐口引线埋在雪里,一直通到崖上!要是咱们直接冲进去……”
“就成烤羊了。”李破冷笑,“贺兰鹰这老狐狸,吃了一次亏,学精了。不过——”
他从马鞍旁解下个皮囊,倒出把黑乎乎的粉末:“火药怕水,更怕火油。石牙,你带一百人,从西侧绕到崖顶,把火油顺着冰窟倒进去。记住,倒完就跑,别等炸。”
“那伏兵……”
“伏兵交给我。”李破翻身上马,破军刀缓缓出鞘,“兄弟们,下马,步行。雪地夜战,马是累赘。”
五千人悄无声息地滑下马背,像群雪地里的狼,弓着腰摸向山口。
李破带着二十个亲兵走在最前。雪深及膝,每走一步都“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可更刺耳的是山风呼啸声,完美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距离山口百步时,崖顶突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不是风声,是火油泼在冰雪上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草原呼哨划破夜空——伏兵发现了!
“放箭!”崖上有人嘶吼。
可箭还没射出,李破已经抬手,二十个亲兵同时掷出飞虎爪!铁爪“咔咔”扣住崖壁冰棱,二十条黑影如猿猴般窜了上去!
“敌袭!拉引线——”一个秃发百夫长刚喊到一半,咽喉就被短弩射穿。
崖顶乱成一团。
而此刻,山口通道两侧的冰窟里,三百伏兵正手忙脚乱地点火折子,想去点燃埋在雪下的引线。可火折子刚亮起,头顶突然浇下粘稠的液体——火油!
“不好!”一个老兵嘶声喊道,“撤出冰窟!”
晚了。
一支火箭从崖顶射下,精准地钉在冰窟入口的火油上。
“轰——!”
火焰顺着火油瞬间蔓延,五十个埋着火药的陶罐被引爆,连环炸响震得整座山都在颤抖!冰窟塌陷,积雪崩落,三百伏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全被活埋。
山口通道被炸塌了大半,可也清出了一条路。
李破站在废墟前,雪沫子扑了一脸。他抹了把脸,望向狼神山深处——那里隐约能看见祭坛的火光,像只独眼,冷冷盯着山下。
“长老知道咱们来了。”石牙凑过来,脸色发白,“这阵仗……”
“是迎接。”李破笑了,“草原规矩,贵客临门,得放炮仗。走,上山。”
五千人踏着废墟前进。
而此刻,狼神山祭坛。
白音长老蹲在祭坛边的火堆旁,手里拿着根烤得焦香的羊腿,正慢条斯理地撕着肉。阿古达木站在他身后,独臂按着刀柄,盯着山下那片尚未散尽的烟尘。
“长老,”一个年轻斥候奔来,声音发颤,“李破将军破了山口埋伏,正在上山。另外……东边三十里发现贺兰鹰的旗号,至少五千骑兵,正在往这边来!”
“西边也有!”又一个斥候冲来,“是秃发部落的主力,约莫八千人,领兵的是秃发阿古拉那个小崽子!”
“南边……”第三个斥候跪倒,“江南口音的军队,打着往生教的蛇龙旗,数量不明,但看见了火炮!”
三面合围。
阿古达木咬牙:“长老,咱们被算计了!玉玲珑那疯女人,是要把所有人都引到狼神山,一锅端!”
“端就端。”白音长老吐掉嘴里嚼不烂的筋头巴脑,把羊腿骨扔进火堆,“三十六部的人到齐多少了?”
“到、到齐了二十七部,能战之兵约莫三万。”阿古达木顿了顿,“可贺兰鹰、秃发部落、往生教加起来至少两万,再加上李破的五千……咱们这三万人,守山都勉强。”
“谁说要守了?”白音长老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传令,开山门,迎李破上山。其余各部,按老子之前交代的——化整为零,钻进老林子。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捡便宜。”
“可宝藏……”
“宝藏个屁。”老独眼啐了一口,“前朝那点破玩意儿,埋了一百多年,早烂成渣了。玉玲珑要的不是宝藏,是要所有人都死在这儿。老子偏不让她如意。”
他顿了顿,望向山下越来越近的火把长龙:
“告诉狼崽子,祭坛底下那口井,早就被他爹填了。真要挖,得去后山的‘鹰愁涧’——那地方,才是真正的埋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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