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一搜一个准(1 / 1)

赵文礼愣住了。他看着汤和,又看了看汤和身后的朱七五,忽然笑了。

“七五公子,来得真快。”

朱七五走进来,看了眼箱子里的瓷瓶。

“这是什么?”

“药。”赵文礼说,“治瘟疫的药。杭州那边闹瘟疫,张王让我买些药送过去。”

“瘟疫?”朱七五拿起一个瓷瓶,晃了晃,“瘟疫的药需要你亲自来买?还需要用铜牌接头?”

赵文礼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七五公子说笑了。杭州的瘟疫闹得厉害,这药是救命的东西,自然要小心些。”

朱七五没理他,拔开一个瓷瓶的塞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甜味。

不是药。是毒。

“这是瘟疫药?”朱七五看着赵文礼,“赵先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赵文礼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七五公子想怎样?”

“我想知道,这些‘药’,你要送到哪里去?给谁用?”

赵文礼闭着嘴,不说话了。

朱七五也不急。他走到柜台前,拿起那个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铜牌上的鸟刻得很精致,展开翅膀,像是要飞起来。

“这是……信天翁?”朱七五忽然说。

赵文礼的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朱七五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信天翁。张士诚的密探组织,就叫“信天翁”。这个名字很少人知道,连朱元璋都不知道。朱七五知道,是因为他在系统里看到过。

“赵先生,”朱七五把铜牌放回柜台,“张士诚让你来应天府,不是为了买药,是为了在应天府的水井里下毒。对不对?”

赵文礼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朱七五说,“重要的是,你那些药,现在都在我手里。你那些人,也都在我手里。赵先生,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文礼沉默了很长时间。长乐街上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破房子的声音。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解脱。

“七五公子果然聪明。不错,张王让我来,就是为了下毒。在应天府所有的水井里下毒,毒不死人,但能让老百姓拉肚子,拉得没力气干活,没力气打仗。”

“张士诚疯了?”汤和忍不住开口,“在水井里下毒,要死多少人?”

“死不了几个。”赵文礼说,“这毒不致死,只是让人虚弱。可几百口井,几万人中毒,应天府就乱了。应天府一乱,张王就可以出兵了。”

朱七五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李家湾,想起了那些因为霍乱而躺在祠堂里的人。张士诚要做的,比霍乱还狠。

“赵先生,”他睁开眼睛,看着赵文礼,“你也是读书人。读书人读圣贤书,学的是‘仁’,是‘义’。你这么做,对得起你读过的那些书吗?”

赵文礼的笑容变得苦涩。

“七五公子,读书人也要吃饭。张王给我饭吃,给我官做,给我荣华富贵。我替他办事,天经地义。”

“那你现在饭也没得吃,官也没得做,荣华富贵也没了。”朱七五说,“我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信天翁在应天府有多少人,都在哪,接下来还有什么计划。你说出来,我不杀你。”

赵文礼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七五公子,晚了。”

“什么晚了?”

“我进来之前,已经服了毒。”赵文礼的声音开始发颤,“半个时辰发作,现在……到时候了。”

他腿一软,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股黑血。

朱七五冲上去,掰开他的嘴。晚了,毒已经发了。

赵文礼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里喃喃地说着些什么。朱七五凑近了听,只听到几个破碎的词。

“……贾……文和……杭州……八月……八月……”

然后他就没声了。

朱七五站起来,看着赵文礼的尸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贾文和。又是这个名字。

他转向那个米铺掌柜。掌柜的已经吓瘫了,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

“你,”朱七五蹲下来,看着掌柜的,“赵文礼给了你多少钱?”

“一……一百两……金子……”掌柜的牙齿打架。

“金子呢?”

“在……在后院……地窖……”

“除了下毒,他还让你干什么?”

“没……没别的了……就是让我看住这些药……等他的信……信到了……就往井里下……”

朱七五站起来,对汤和说:“把他带回去,仔细审。后院的金子,挖出来,充公。”

汤和领命,把掌柜的拖走了。

朱七五走出米铺,站在长乐街的中央。清晨的阳光洒下来,照在破旧的房子上,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照在那些躲在门后偷看的穷苦百姓脸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张士诚在水井里下毒,陈友谅旧部在暗中活动,元朝的朝廷在北方虎视眈眈。他要防着这些人,还要想着怎么让老百姓吃饱饭,怎么让新科进士们当好官,怎么帮四哥打天下……

“七五。”

徐达走过来,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别想太多。打仗就是这样,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张士诚敢下毒,咱们就敢打回去。”

“我知道。”朱七五深吸一口气,“达哥,那些药,全部收缴。城南、城北、城东、城西,所有的水井,派人守着,日夜轮班,一只苍蝇也不许靠近。”

“已经安排了。”徐达说,“周德兴在办。你放心,井里下不了毒,就往井水里下毒的人下毒。”

朱七五看着徐达,忽然笑了。

“达哥,你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徐达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行了,回去睡觉。你这半个月,就没睡过几个好觉。”

两人翻身上马,往吴王府走。

走到半路,朱七五忽然勒住了马。

“达哥,你刚才说,往井水里下毒的人下毒。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徐达说,“周德兴那小子,不知道从哪弄来一种药,人吃了没事,但身上会散发一种味道。那味道,狗闻了会叫,猫闻了会跑。他把那药下在赵文礼那些手下身上了,现在全城搜捕,一搜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