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以安六点就醒了。
他光着脚从床上滑下来，踩着酒店厚厚的地毯跑到窗边，把窗帘一把拉开。
外面白茫茫一片，昨夜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路边的树、屋顶、停在楼下的车，全被雪覆盖了。
他整个人贴在窗户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团白雾。
“爸爸！雪！好多雪！”
陆聿时被喊醒，翻了个身。
他昨晚睡得很晚，脑子里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想火锅店里的场景。
“快点起来！”陆以安已经跑回床边，把他的外套拖过来，塞到他怀里，“爸爸穿衣服！我们去吃早饭！然后去找妈妈玩！”
任苒到大厅的时候，陆以安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看到她从电梯里出来，就从沙发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她的腿。
“妈妈！你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爸爸说不能吵你睡觉，我就一直等一直等。”
任苒蹲下来，捏了捏他的脸。
“安安真乖。”
她抬起头，看到陆聿时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围巾和手套。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比昨天穿大衣的样子休闲了许多。
“霍骁有事，先回学校了。”任苒跟他大概解释了一下，“他说滑雪票留给你，不能浪费。”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陆聿时。
陆聿时接过去，看了看票面上的日期和时间，又看了看任苒：“安安呢？”
“当然是跟我们一起去。”任苒帮陆以安把围巾系好，“那边除了滑雪场，还有冰雪乐园，适合小孩子玩。”
滑雪场在海城郊区的一座山上，开车四十分钟。
雪场不大，但设施齐全，人也不多。
陆以安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场，整个人呆住了。
任苒帮他换上滑雪服，穿上小号的雪鞋。
他站不稳，扶着任苒的手摇摇晃晃的，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
“妈妈，我站不起来！”
“你站直，膝盖不要弯。”
“那我不走路了……”
陆以安干脆坐到了雪地上，伸手抓了一把雪，捏成一团，朝他爸爸扔了过去。
雪球砸在陆聿时的羽绒服上，散开后留下一个白印子。
陆以安笑得前仰后合，栽倒在雪地里。
陆聿时蹲下来，把他从雪里捞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
“爸爸妈妈，我们先堆雪人吧！”
雪地里有现成的工具，陆以安蹲在地上，用手把雪聚拢成一堆，做成雪人的身体。之后又做了一个小一点的雪球，放在上面当脑袋。
任苒从道具盒子里拿出两个塑料眼睛，按在雪人脸上。
陆以安退后两步，看了看，不太满意。
“这个雪人太小了。爸爸，你做一个大的！大大的！”
陆聿时蹲下来，开始拢雪，陆以安在旁边指挥。
“爸爸，头要大一点！不然像小矮人！”
陆聿时又加了一捧雪，把雪人的脑袋拍圆。
雪人渐渐成形了，比陆以安的个子还高。
陆以安把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又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戴在雪人头上。
他退后两步，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那个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就是爸爸。”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小雪人，“这个是我。还缺一个妈妈。”
他们几个一同蹲了下来，做了第三个小雪人，放在大雪人旁边。
陆以安看了看，总算满意了。
“好啦，爸爸、妈妈、安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啦！”
他站在三个雪人前面，双手叉腰，像在检阅自己的队伍。
“爸爸，你帮我们拍张照片。”
陆聿时掏出手机，蹲下来。
陆以安站在两个雪人中间，任苒蹲在他旁边。
陆以安左手搂着任苒的脖子，右手搂住雪人的脖子。
陆聿时按下了快门，画面定格在雪地里。
就在这时，一道失控的滑雪板从隔壁的滑雪区域冲破围栏过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歪歪扭扭地滑着，嘴里喊着“让开让开！我不会刹车！”
陆以安背对着他，根本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
任苒看到了，一把将陆以安拉进怀里，护住他的头。
与此同时，那个男孩的雪板已经冲到面前，根本来不及转弯。
就在那一瞬间，陆聿时从侧面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母子俩。
三个人一起被撞得滚进了旁边的雪堆里，雪沫飞溅，呛得人睁不开眼。
几秒后，世界安静了。
陆以安被任苒紧紧护在怀里，没有受伤，但他被吓得一动不动。
那个男孩的雪板卡在雪堆里，人也摔了个跟头，趴在雪地上发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对不起”。
任苒没有理他，她慌忙低头检查陆以安：“安安！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陆以安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妈妈，我没事……你抱得好紧。”
任苒松了一口气，转头去找陆聿时，发现他躺在雪堆里，半个肩膀埋在雪里，羽绒服上全是雪沫，头发也被雪染白了。
“陆聿时，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陆聿时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陆以安从任苒怀里钻出来，看到爸爸的样子，又惊又喜：“爸爸，你的头发白了！像圣诞老人！”
任苒伸手帮他把头上的雪拍掉，又拉了他一把。
就在他站起来的时候，任苒发现他的手臂不太自然地垂着。
“手怎么了？”
“撞了一下，没事。”
“我看看。”她走近一步，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臂，“疼吗？”
“不疼。”
“骗人。你眉头都皱起来了。”
“只是轻轻撞了一下，过几天就好好。”
任苒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把他手臂上沾的雪轻轻拍掉。
陆以安站在旁边，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突然咧嘴笑了。
“爸爸妈妈，你们好恩爱呀！”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刚才是爸爸保护了我们，妈妈是在感谢他。”任苒纠正。
陆以安却不买账：“反正你们抱在一起了！滚雪堆里的时候抱得可紧了！”
任苒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陆聿时抿抿唇，没再说话。
他刚才看到任苒扑过去护住安安的样子，那么快，那么果决，就像是本能。
而他冲过去的时候，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受伤。
他是为了安安，也是为了她。
在抱住她们的那一刻，他心里的那种紧张和恐惧，比他自己被撞倒时还要强烈。
他在乎她，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