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第五十七章(1 / 1)

晚言秋 云陌伊 3431 字 4天前

由于宗泽砚一身煞气太过吓人,一般的酒楼饭庄都不敢招待,叶晚最终还是带他去了今朝酒楼。

作为朝歌这个府城内最大的酒楼,今朝其实是卫家的产业,所以里面的伙计相对来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应该不会被宗泽砚这个外罩花花套子的人间凶器吓着……吧?

“客,客,客,客官,您,您里面请?”负责迎客的伙计腿和嘴一块哆嗦,领的道都成曲线了。

叶晚和宗泽砚一迈进大堂,里面刹那间就安静下来了,要不是宗泽砚挺高个个子挡在门口,估计得有不少人会选择夺门而出。

拜宗泽砚这一身吓人的气势所赐,叶晚有幸在没提前预定的情况下,直接被请到了后院的清幽雅舍用餐。

可能是酒楼的厨房在里面,没受到宗泽砚的影响,也可能是天天杀鸡宰牛剁肉的厨师心理素质比较强大,根本没在怕,反正这顿迟来的午饭味道仍旧是今朝一贯的高档水平。

这些年,随着宗泽砚坐稳宗家少主之位,其在镇国军中的地位也是直线上升,随之而来的则是越发沉重的责任。负责几百上千战士性命的宗将军,而今早就不在意曾经在镜湖清梦楼宴请叶晚时,特意摆出的那种外强中干的花架子了,就连吃饭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叶晚被他影响的,一顿饭吃得跟打仗似的,放下碗筷时竟有种诡异的解脱之感。

“说说那个乌朗吧。”宗泽砚眯着眼睛往椅背一靠,大爷似的问起了话。

“乌朗,阵修,在圭城的编号是二七五,这也是他原本的名字。”叶晚没计较宗泽砚的态度,她这顿饭吃得有点难受,胃里堵得慌,现在只想赶紧交接完这事回家。

宗泽砚冷哼一声,道:“用数字编号给人取名,那帮人怎么想的?还有这些数字人,到了外面见正常人都有名字,他们都不气的吗?居然还这么……”他一时之间竟找不出词来形容那些人的“忠诚”!

叶晚对于此事所产生的震惊,经过两年的时间已经变得很淡了,所以她并没有回答宗泽砚的疑问,或许,宗泽砚原本也不是在问她吧。

“顾溪和顾山的身份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顾溪已死,顾山则自请脱离顾家,但顾家至今尚未明确对外宣布将顾山除族,所以后面的事,若是涉及到顾家,可能就得好好斟酌斟酌了。”叶晚垂目看着面前杯中平稳的水面,自顾自地说下去,“顾溪的死绝不是意外,此事乌朗心知肚明,但他也做不到为顾溪报仇,因为动手的正是将其抚养长大的圭城。”

砰的一声,宗泽砚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怒斥道:“狗屁做不到,我看他就是不想做,丫个软蛋!”

叶晚完全不受宗泽砚怒气的影响,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道:“我刚才就想问了,宗泽砚,你是不是认识顾溪啊?”

宗泽砚闻言一愣,道:“不认识啊,怎么了?”

“不认识你怎么这么生气?”叶晚似笑非笑地道,“搞得我都在想,要不要请宗掌事换个人来处理这件事了。毕竟,这可不是和魔兽打仗,一个不小心,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到极其被动的局面。”

她定定看着宗泽砚,意味深长地道:“宗少主,你在魔兽战场上能靠热血上头取得一时的胜利,可这世上大部分事情,单凭热血是无法解决的。”

除了天赋高、实力强,宗泽砚也是个能听得进劝、心胸开阔之人,不然宗明空也不会花大力气扶他上位。凭那位的来头,她怎么也不会是个扶持傻子当牌坊,最后不但累折了腰还被牌坊砸死的蠢货。

宗泽砚曾在叶晚身上栽过跟头,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小事,但那场闹剧似的冲突却给宗泽砚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时叶晚在清梦楼,从一开始的自矜冷淡,到后面主动提出组队参加五州修士交流赛,她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宗泽砚的意料之外。所以凡是叶晚说的话,宗泽砚都会仔细地想一想。

五月末,朝歌差不多快要进入盛夏了,虽然屋内有各种阵法灵器维持着舒适的温度,但强烈的日光却仍不甘示弱,毫不留情地从窗口冲进屋内,直直照在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的两个人身上。

这个场景让叶晚回想起了几年前,她和宗明空在叶家的那场饭后聊天。那可真是顿漫长的午饭,甚至有些惊心动魄。

宗泽砚思索很久,才缓缓开口道:“其实在魔兽战场上,也不是靠热血的,作为将领,如果不能时刻保持冷静,很有可能会把手下将士带入死亡的深渊。”

他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说:“我明白明姐为什么非要把我拖出来,然后让我来处理这些,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叶晚摇头失笑:“这可不是小事,宗九少爷,您信不信,这些小事不处理好,您在战场上的那些大事一个也做不成。”

“我信,”宗泽砚尴尬地笑了笑,“嗨,我刚说的不是反话嘛,我就是这个意思,和你一样。”

他这好言好语的模样,是真的再也寻不出七年前在安京装腔作势想要吓唬叶晚的影子了。叶晚不由得心下唏嘘,人的变化真的好大!

顾溪乌朗这事是个麻烦又细致的事情,原本叶晚打算自己来弄的,也算是为她和顾溪之间的缘分尽一份心,但既然宗明空特意安排宗泽砚来处理,她便干脆撩开手,由着这位少爷折腾,反正就算他真捅出娄子了,也有人给他收拾。

送客的伙计怀着悲壮的心情前来,却发现那位煞神竟然没那么吓人了,难道他们今朝酒楼的饭菜居然还有消减杀气的功效?

叶晚没能看到这位伙计复杂又震惊的表情,不然说不定还可以给他解解惑,宗泽砚身上杀气减弱的原因不是今朝酒楼的饭菜,而是因为他正在为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发愁,没精力释放那么多煞气了。

至于叶晚为何没能和宗泽砚一同离开,则是因为,她被卫远之给扣下了……其实倒也没那么严重,人家卫少主只是想和叶晚聊一聊而已。

可我一点也不想和他聊天,叶晚抚着自个硬邦邦的胃,欲哭无泪,她想回家!

因为之前被叶晚坑了把大的,卫远之对她怀有很深的忌惮,就连叶晚面无表情揉肚子的动作在他看来都别有深意。

卫远之嘴角噙着一抹刻意的笑容道:“听说温大小姐此次千里奔袭救出了温家主,之后更是亲力亲为照顾伤重的父亲,还真是,让人感动啊。”

叶晚皮笑肉不笑地瞟了他一眼,言简意赅:“过誉,惭愧。”

这般敷衍的态度,让卫远之的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他说:“明人不说暗话,叶晚,我自问不曾算计过你,可你为何要害我?”

“哦?我什么时候害你了?”叶晚一歪头,满脸写着无辜和茫然。

卫远之看到了这个气啊,额角的青筋都鼓出来了,顺了半天气才缓过来。他强压怒火,刻意放缓了语速,道:“一年前我重归卫家少主之位后,得了一场怪病,灵力尽失、不停吐血,还十分虚弱,可却怎么都找不到病因。”

“后来玄洐代表温家给我送了一份礼,里面竟然有一个虫子的尸体,和一枚丹药。”卫远之紧紧盯着叶晚,一字一顿地道,“服下那枚丹药后,我的病,立马就好了。”

叶晚满不在乎地道:“哦,你说的是那件事啊。我知道,怎么了?”

“怎么了?”卫远之直接被气笑了,忍不住提声喝道,“叶晚,你不觉得应该向我解释一下吗?”

叶晚双手撑着下巴,双目微睁,惊讶中透露出几分不解,反问道:“解释什么?”

“你……”卫远之指着叶晚,干脆被气没词了,他当初怎么没看出来温阁这个妹妹这么无耻呢?

“玄洐送过去的礼,应该不只是虫尸和丹药吧。”叶晚一双杏眼黑沉沉地望着卫远之,像是冬日里结冰的湖面,表明平静,实则藏着迫人的寒意。

她轻声问:“卫少主,你确定,要我把另外那样东西也说出来吗?你要知道,有些事摊到明面上,可就收不住了。”

桌上的残羹冷炙在宗泽砚离开时就被收走了,偌大的桌面上只有一把壶,两杯茶。

卫远之将面上所有的气恼和愤怒都收了起来,又变回了那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卫少主,他笑着说:“许久不见,本想开个玩笑,和温大小姐重新亲近起来,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惹得你不开心了。实在是对不住,还请您消消气。”

叶晚双手抱胸,往后一靠,也笑了:“看卫少主说的,我叶晚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吗?都是自己人,哪来的气,没得生分了。”

卫远之垂目微笑,片刻后举起面前的茶杯,朝叶晚的方向示意后,一饮而尽。

与杯子重新落回桌面上的咔哒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卫远之意味不明的一句:“叶小姐说的对,大家都是自己人。”

叶晚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看着卫远之扬眉一笑,道:“自己人。”说完将杯子移到唇边,未触即分。

等叶晚离开后,卫远之起身走到叶晚之前坐的位置,俯身仔细打量。过了一会,屋内传出一句似怒非怒的“真是谨慎到家了。”

卫远之不知道的是,回到家的叶晚立马唤来了邱寐安,让他看看自己有没有中毒,当然,最后只诊断出来个消化不良。

可见,这才是真正的谨慎到家啊!

等邱寐安离开后,玄洐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道:“大小姐,卫远之不是好对付,要不咱们……”

“若没有那蛊虫,你觉得我能在卫远之手底下走几个回合?温家又能承受住卫家几轮冲击?”叶晚面无表情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