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 迎头痛骂(1 / 1)

半个时辰后,兴元府帅堂。

现场气氛比之前还要凝重,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与数日前的意气风发相比,此刻的韩拓,仿佛苍老了十岁。

不仅是韩拓,其子韩龙,右臂更是吊着白纱布,显然受了外伤。

韩龙甚至觉得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针对自己,脸色很难看。

韩拓强行清了清嗓子,绷紧脸色,试图维持最后一丝体面。

“今日出兵不利,实乃贼兵狡诈,提前设伏。”

“贼逆不除,本帅心中不平,还需从长计议.....”

没等韩拓把话说完,荆南副节度使武崇威便赫然开口。

“我看没必要计议了。”

武崇威根本不吃韩拓这一套,目光如炬盯着对方,冷笑连连。

“大将军,咱们耗不起了!”

“兴元府加上我荆南军、朝廷讨逆军,三方每日消耗的粮草不知几何。”

“如今贼军退守巴山军寨,非要出城讨敌,结果呢?!”

“几天下来,不仅没伤到别人筋骨,又白白填了几百条命进去!”

“再这么打下去,且不说能不能胜,光是我方也支撑不住,必须求援。”

“敢问韩大将军,难道天下就只有血衣贼、汉中这一兵乱吗?”

“难道你想朝廷各处藩镇,都来汉中搅和不成?”

武崇威不给面子,一句句讲出来,掷地有声。

韩拓脸色一热,当即推卸责任。

“今日你们两军若及时回援,我军何至大败?”

“数日前这番话,你武崇威又为何不提?有何面目指责本帅?”

兴元府尹周震一听牵扯到自己,冷着脸反驳道。

“若是数日前指出,怕是韩大帅不同意。”

“事已至此,韩大帅若是想追究我两军责任,那便尽管说。”

“到了兵部、皇上那,看是谁对谁错!”

“说得对!”武崇威毫不犹豫附和道。

“我们两军皆是尽力施援,绝无作壁上观,此战之败,纯属主帅决策失误、不听良言!”

“如今战败,反倒倒打一耙、推诿罪责,何以服众!”

周震和武崇威都是地方节度使,根本不怵韩拓,把话说开,立即联合起来。

韩拓坐在帅椅上,双手死死扣住扶手,脸色难看至极。

堂上场面无比难看,在座诸将都不敢触霉头,缄默不言。

唯有楚尘主动站出来,顺势附和两方立场,稳住局面。

“武将军、周节帅所言句句属实,切中要害。”

接着他话锋一转,开始为韩拓铺好台阶:“贼军数次示好求抚、无意扩张战事,固守巴山、不犯府城。”

“以战逼降,保存我大夏元气,减少无端折损,应立即上报朝廷陈述实情,这才是上策!”

“招抚叛党、稳住地方、解除兴元府围困,皆由大将军全权统筹。”

“先前几番周折不过是逆贼狡诈试探,终究难挡大夏天威。”

“大将军心怀仁念,不愿将士白白殒命,正是体恤军民,顾全大局之举。”

这番话堪称八面玲珑,既肯定了周、武二人的顾虑,平息两方怒火,又保全了韩拓的主帅体面。

并且向韩拓点明,就算招抚贼军,他这位主帅也是头功一件,自己不会抢。

只要同意招安,其他两军,无论武崇威和周震,都不会太过计较。

这不仅是在逼宫,更是利用当前局势,将事情引导到韩拓不得不接受的地步。

果然此言一出,在场其他诸将纷纷发言。

“是啊,大将军,当以百姓为重,早做招安为好.....”

“尽早平息兵乱,方能安稳汉中、免去征战之苦!”

迫于现场局势,加上己方实实在在的折损,韩拓便是再不甘心,也只能同意在场诸将的意见:

“既然大家都这么想保全大局.....那本将,准许停战议和!”

韩拓恶狠狠地盯着楚尘。

“但有关血衣军贼首的一应招安条件、赦令规格,必须先行全部封册,由本帅联名申奏朝廷,待皇上圣裁定夺!”

眼见父亲竟然真的低头认输,站在一旁的韩龙彻底急了眼了。

己方克敌不胜,反让楚尘站出来说风凉话,简直就是向他投降!

更何况韩龙那份投降书还在萧衡手里,绝无妥协一说!

“父亲,不可啊!”

韩龙扑上前来,不顾身份,厉声嚷道。

“那些反贼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招安不过是他们缓兵的奸计!”

“他们怎么可能真心归降,大将军,只要再调几波临近府兵,定叫那萧衡死无葬身之地.....”

大堂之上,韩龙只为了自己一己私欲,而置大军生死于不顾,显得无比自私。

没等其他将军起身反驳,楚尘便主动站了出来。

“韩校尉,大局已定,何必执迷不悟?”

“你楚子岳还想为萧衡说话?”韩龙瞪眼道:“我看今日战败,定是你私通匪首,泄露情报!”

“一派胡言!”楚尘怒了,指着韩龙的鼻子骂道:

“你身为败军之将,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干涉军机?!”

“大将军统筹全局、二节帅体恤军民,满堂诸将皆为社稷殚精竭虑!”

楚尘猛地跨前一步,逼得韩龙连退三步,声音犹如晴天霹雳。

“你不过一败军之将,不思自省,反倒在此污蔑同僚,扰乱国事!”

楚尘转头,环视现场所有人,故意提高声量。

“我楚子岳绝无泄露情报,也无私通匪首!”

“倒是有人屡战屡败,处心积虑想让众将士,众百姓拉到战场上送命,就为了他一己之私!”

“在座诸位告诉末将,到底是谁私通匪首,是谁不顾大局!”

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根本不给韩龙留半点颜面,直接把他往死里骂。

整个帅堂顿时如死一般寂静。

在座不少中低级将领缄言不语,但看向楚尘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敬佩。

“你.....你....”韩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尘,半天说不出话来。

然而,韩龙悲哀地发现,满堂武将,无一人开口求情、为他辩驳。

甚至就连他亲生父亲,讨逆军主帅韩拓,也面色铁青地看着自己。

如此局势,韩龙可以说孤立无援,如同跳梁小丑一般。

楚尘微微一笑,见好就收,姿态坦荡。

“韩校尉大败而归,一时激动,口出妄言,亦可谅解。”

“依末将之见,韩校尉还是安心养伤、静待朝廷诏令即可。”

“此处,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