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去父留子(1 / 1)

战场上,最忌讳阵前换将,同理,“玄黄队”的队员们,在知道被换了东家以后,人心惶惶。

以名手方骐骏最为忧心。

若不是孙管事对自己有恩,恐怕,他早就离开玄黄队,加入那人的麾下。

毕竟,那人开出的天价,是自己打一辈子的冰球也得不到的财富。

正当他惋惜时,大门处冲出来一人,一边跑一边喊,“人呢?是不是都在这?方骐骏,方名手!果真是你!”

尤其在喊道他的名字时,语调都上升了一个高度。

怎么是他!

看清来人时,方骐骏内心惊讶到无法言说。

“缘分啊!都是缘分,兜兜转转你还是我的人了!”黄天和上前抱住方骐骏的肩膀,激动地语无伦次。

孙管事两眼一眯,察觉出这两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猫腻瞒着自己。

须臾,陈岁也走了出来,见方骐骏全身僵硬,愣在原地,任由黄天和为所欲为……

她偏过头去捂嘴掩笑,以黄天和的宏厚财力,一定会让这些人在这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激动了许久,黄天和对“玄黄队”的热情,才堪堪收敛几分。

孙管事这才上前开口问起,“黄公子,不知今晚我们在何处休憩?”

看黄天和的表现,也知道他们又易主了,明日,可有的热闹了。

思索间,孙管事的余光瞥向暗处。

躲藏在暗处的包打听,戳了戳身边的包打听,“他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发现了又怎样?他们的名望还不是我们帮忙吹嘘的?”

说话间,“玄黄队”的人已经随着黄天和进了庄子。

“快,上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玄黄队’换东家了?”

易主的事,陈岁没打算瞒着,包打听轻而易举地打探到“玄黄队”的新东家如今是黄天和。

当然,中间省略了先易主给陈岁的那一段。

“这得花多少钱啊?不愧是黄家!”包打听感叹了一句,随即把这消息卖了出去。

得到这一消息的富商巨贾们,羡慕地直拍大腿,早知道能用钱拿下“玄黄队”,他们早就豁出去了。

若他们知晓陈岁只用了一枚铜钱便拿下了“玄黄队”,不知道会不会惊讶到吐血。

这一消息也传到了霍晗的耳中,此时的他正抓紧时间训练着他的球队。

霍父回来的当日,就解了他的禁足,同样,林萍儿也平安无事。

霍父无止境的偏宠,以及林萍儿无所谓的冷淡模样,让李氏更为气愤,这些先按下不表。

霍晗解了禁足,第一时间去了静慈庵看望程心安,见她正努力练习冰嬉宴会的开场舞蹈,两人互相打气。

只要她一舞动京城,霍晗再率领球队夺冠,到了那时,谁也不能阻拦他们在一起。

至于能与他球队匹敌的“玄黄队”……

“它根本没有资格和我们为敌。

怀安队的管事把“玄黄队”易主的事情告诉霍晗后,便听到他狂妄的发言。

“玄黄队实力强悍,如今又换了个不差钱的东家……”

管事担忧的话还未说完,霍晗脸上藏匿的得意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这一次真是天助我也!”

管事一头雾水,心底愁楚更甚。

可霍晗却算得明白。

原书中提过,“玄黄队”中有罪臣之子,只要在这上面做足文章,“天地无极队”做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也逃不了干系。

到决赛的时候,就无人能与他的球队为敌了!

霍晗:“你去查一查‘玄黄队’各个队员的家世。”

管事浑浊的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您是说……”

话里未尽的试探,在霍晗的点头下得到验证。

管事按下内心的激动,冰球参赛的队伍不仅要求是本土人,还要求三代之中无人作奸犯科。

看来,大公子是得到了什么消息,“玄黄队”的队员不干净啊。

他不由得为“玄黄队”的前东家庆幸,不仅丢掉了一颗烫手山芋,还能得到了一大笔钱。

是的,他们每个人的心里都认为“玄黄队”的前东家得到了一大笔补偿费。

实际上,“玄黄队”的前东家正拿着那一枚铜钱,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翻转把玩着。

铜钱被磨损许久,整体轻薄,边缘锋利,稍有不慎,便会在手掌上留下红痕。

但萧百策对它却很欢喜,带来的疼痛,仿佛能提醒他还活着。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亏了?”

崔文垂下眼眸,言语中听不出一丝怨气,“属下不敢。”

“都学会骗人了、咳咳……”萧百策刚说了两句话,便又咳了上来。

“世子爷,我们还是去书房吧,凉亭风大……”

萧百策缓缓摇头,眸中泛着水雾,贪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风景好,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

院墙内桃花朵朵,鱼儿嬉戏在浅池中,偶然一阵清风拂过,仿佛能带走了所有愁楚。

半响后,由青石板组成的小道上,传来了故意踏重的脚步声。

崔武行至跟前,拱手回道:“世子,“安插在怀安队的探子说霍晗在暗中查探‘玄黄队’队员们的家世。”

闻言,萧百策手指间的动作一停,“他们知道了什么吗?”

与陈岁霍晗提前掌握的“罪臣之子”不同,没有剧透的萧百策,在不久前查出“玄黄队”中,有一个异族之人。

含有异族之人的队伍,不管事先知不知情,都会被取消比赛资格。

他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那人踢出去,现如今正好用来对付陈家。

“继续查探,随时掌握他们的动态。”

“是。”领了命的崔武依旧立在原地,欲言又止。

崔文暗中踢了一脚,“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怎么了?”萧百策猜测到可能与他有关。

“属下在来的路上,遇见了王妃身边的廖姑姑,身边还有位姑娘。”说着崔武看了眼自家世子脸上的神情,斟酌了片刻,“那姑娘和画像之人很像。”

话罢,崔武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崔文险些是停滞了呼吸,他刚才为什么没一脚把人踢走!

片刻后,凉亭内响起了无法休止的咳嗽声,随后,在崔文崔武的焦急呼喊中,凉亭内又恢复了死寂。

萧百策再次醒来后,透过窗纸,发现外面的天色都已暗了下来。

眼睛一睁一闭,大半的时光就如此荒废了。

这段时日,他总有一种预感,离闭眼逝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屋内被烛光笼罩,病入膏肓的他,在昏暗的光线下,已然看不清眼下的事物。

萧百策强撑精神坐起身来,揉着眉心解乏时,一股甜腻的胭脂味扑面而来,随之还有在耳边响起的徐徐娇声,“世子爷,您醒了,快用药吧。”

女子话音刚落,萧百策便觉鼻尖一股温热袭来,那女子已经把药碗伺候到了他嘴边。

女子动作太快,萧百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把药碗推拒出去。

“崔、崔文!”

他的嗓音沙哑无力,萧百策不得不怀疑崔文是否能听到。

他现在的身体,单单是唤出名字,仿佛就耗尽了气力,偏偏那女子又把药碗凑了上来,仿佛他不从,就硬灌进去。

“滚开!”

萧百策动了怒,女子显然并未听从,而是继续把碗凑在他的嘴边,“世子爷,您病得厉害,不能不喝药。”

女子轻声软语地诱哄,萧百策只觉着恶心。

两人挣扎中,女子手中的药碗被打翻在地。

“啊!就准备了一碗药……”

还不待她说完,拴好的厢门被人撞开,听到瓷器碎裂的声响进而撞开门的下人连忙询问,“世子,发生什么事了?”

萧百策压着嗓子中的痒意,指着一旁惊慌失措的女子,竭力嘶喊,“滚出去!”

下人从未见过萧百策发怒,一时慌了神,哆嗦着双股在原地呆呆地立着。

趁着这个时机,女子指着下人反客为主,“世子让你滚出去,你还愣在这干什么?”

一听这话,下人仿佛活了过来,拔起双腿向外跑去。

“你、咳咳咳……”萧百策越咳越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世子,您该休息了。”

在萧百策冷冽的目光注视下,女子点燃了一抹香塔,“世子爷,民女绝没有害您的心思,这香只会让您更舒坦些。”

若不是她一边说着话,一边脱着外衫,萧百策可能真认为她是为了自己好。

眼见女子步步逼近,身上遮体的衣裳也只剩一抹艳色肚兜,萧百策闭着眼退无可退时,女子却意外停了下来。

“门……”女子喃喃了一句,不想让人再坏了好事,捡起地上的衣裳往身上一披,挪动方桌把断了拴的门扉挡死。

万事俱备后,那女子转过身来,暴露在烛光之下的面容,让萧百策恍了神。

是她?

不是她。

萧百策失神的功夫,女子又来到了他身前,受香塔的药效影响,他只觉全身气血都向下身涌去。

“世子爷,就寝吧。”说话间,人已倾身上来。

萧百策身为世子,这辈子也没如此憋屈过,脑海中也没像此刻清醒过,若真成了此事,他的命数也就到头了。

这算不算去父留子?

想到此,萧百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世子爷,您真好看。”

听着那女子在耳边对自己的夸赞,萧百策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庆幸那女子还保留一点矜持,待在床榻内侧,等待着药效达到最顶峰的时候再动手。

女子在等,萧百策也在等,等待那枚铜钱割断自己的手腕。

不需要太久,他垂在床榻外侧的手心,已经感受到了黏腻湿润。

萧百策万万没想到,在凉亭昏迷后,陈岁的那枚铜钱会被他握紧在掌心中,直到现在。

也万万没想到,这枚铜钱会被自己用来了结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