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江淮安离家的两个整月,收到家里寄来的几箱子包裹。
附带江文瑾的信,信上半数都是在数落他,江淮安抠着脑门看完了,能感受到父母对他的痛心疾首。
最后附上:[把你能吃的狼崽带走,家里快被它吃穷了。]
江淮安偏头,马夫拉来一辆马车,掀开帘子里边居然放着一个巨大的笼子。笼门一打开,上面就轻盈的跃下一只庞然大物,哈着气冲江淮安和江宝狂奔而来,江淮安来不及避开,被那玩意撞个正着,一屁股在地上摔个四脚朝天。那是头站起来有半人高的雪狼,纯白的毛发摸起来蓬松又舒适,此时张着嘴,夸张的冲着江淮安流哈喇子。
周围的人吓坏了,拔了刀剑就要护主,
“没事没事~大家把刀都收起来。”
江淮安是知道自家的狼崽有个坏脾气,看见刀啊剑啊的就发脾气,到时候发飚不好控制。
他推开雪狼蹭来撒娇的脑袋,这家伙不比小时候,像小时候那么,磨人能把他压死了。
“是二哈!"江宝夸张笑着,把整张脸都埋进雪狼的毛毛里,
好在雪狼还知道轻重,对小崽儿要温柔的多,只拿脑袋轻轻蹭蹭他身上,院子里都是小崽的笑声。
众人已经吓傻了,都惊愕的合不拢嘴,如果没看错,这可是只高山雪狼啊!
这家伙极其珍贵罕见,而且性格残暴凶狠怎么到了这里,除了体型巨大,跟个哈巴狗似的
江宝对外人自诩白狼是他的哥哥,这归功于江淮安小时候的教导,这狼崽刚带回来时就巴掌大,是江淮安-点点喂这么大的,打小就长在他们家,跟家人没什么区别。
江宝心中,范雨臣表哥还欺负他,但白狼不会,打小就护着他,谁欺负他就咬谁,1
只是后来,这家伙长太大了,就不敢带出去吓人,平日在江府释放天性,府里没少被它折腾,特别钟爱江父的书房。
能吃晚上还要狼叫,有段时间家里人被它搞得精神失调。
唯一的好处,方圆几十里坏人都不敢靠近,它还很护短,谁敢欺负自家人,看凶恶程度,狼崽能把对方撕成渣渣。
近两年,江淮安把它教导的温顺多了,那要是它小时候的脾气,见人就咬。
江淮安知道它饿了,让后厨的阿姨弄了两斤生肉,又端了半盆奶,看它吃的呜咽的样子,知道它在路上饿惨了。
江宝蹲在地上往后顺它的毛发,江淮安则去看几口大箱子的东西。
大多数是江宝和他的衣物,居然把江宝认字的课本都带来了江宝看见了,嘟着唇不高兴。
江淮安也是哭笑不得,“这下偷不得懒啦,爷爷信上说了,回去要考你的。’
“爷爷好严格的”,江宝撅着嘴说道,摸了摸狼崽耳朵,“我晚上可以跟小狼睡吗"
“不行,小狼没洗澡有细菌”,江淮安整理东西,头也不回的说道。
江宝丧气的垂下脑袋,“那好吧。”
狼崽的耳朵也垂了下去。晚上,谢文澜回来,狼崽竟然是认得他的,围着他转圈圈摇尾巴。
“爹爹!"江宝跑到他面前冲他甜甜的叫,跟狼崽一个比一个热情。谢文澜一身漆黑的墨衣,衣摆很长,蹲下去抱江宝的时候,一截衣摆落在地上,一身粉色衣着毛绒绒的江宝被他托坐在臂弯上,,像坐在巨人的肩膀上,江宝指着狼崽,“小狼跟爹爹打招呼呢!"
谢文澜这才看向狼崽,破天荒伸手拍了拍狼崽的大脑袋。
可能是嗅到他手上的血腥味,狼崽伸出舌头舔舐两下,912439813
谢文澜眸色深沉,没说话,又把江宝放下,”阿么呢”
“在做饭饭。”
谢文澜点头,让人烧水,先进屋去洗了个澡,出来时换了一身居家宽松的衣服,
江淮安已经做好饭菜,此时正垫脚去够架子上的小酒壶,一只手伸过来帮他取下来,江淮安仰头,对上谢文澜的俊脸,嘿嘿的笑了两声,被谢文澜撑着头,“傻笑什么"
桌上做了一桌子菜,平日是没有这么丰盛的,青云十三州物资紧缺,谢文澜从不铺张浪费。
但今日不同以往,江淮安把酒接过来,‘你不会忘了明日就是你生辰吧"
谢文澜一愣,他还真没往这边想,“你怎么,知道的"
江淮安笑
嘻嘻,“我爹信上说的,我知道,就咱家三口人,给你过生日。”
粉条烧黄花鱼,白酒鸭,糖醋排骨,麻辣小龙虾,清蒸大闸蟹,炒了个黄豆芽,做了两道甜品。
“海鲜都是我爹封箱送来的,好在是冬天,没坏,还有几大箱子,明日给将士们送去,不光如此,我爹还送了三箱黄金:
说到此处,江淮安感叹他爹不亏是实在人,三箱子黄金差点没闪瞎他的眼,他爹这次是把家底都给掏出来了。
江宝吃饭很积极,已经拿着他专属的筷子和碗乖乖等在桌子旁。
要等爹么说完了话才能动筷子,不然不礼貌,他盯着桌上的小龙虾垂涎欲滴,眼睛都在放光。
逗得江淮安直笑,“这小吃货,等不及了。
谢文澜戴上特质的手套,给江宝剥了一只,看他撮着龙虾尾巴,一吸就吃进去了,咂巴砸巴嘴,“还要。”
谢文澜就又给他剥。
江淮安打开有些年份的果酒,还是两年前家里酿好送来的,谢文澜-直没舍得喝。
给他倒上半碗,“应该不醉人,喝一点配龙虾正好吃。”
江淮安看谢文澜先挑了筷子鱼,巴掌大鲜嫩的黄花鱼,和粉条一起炖,汤汁都是粘稠的橙黄,里边还放了几片大白菜,吃起来很爽口,鱼肉也很嫩滑,晶莹的粉条更是好撮。
扳开大闸蟹的壳,满满都是蟹肉蟹黄,拌饭最好吃,江淮安给江宝拌了小半碗,他全吃光了。
小家伙跟他爹一样,都喜欢吃鱼和海鲜,吃的脸上都是小米粒,一脸满足。
喂饱孩子,剩下就是夫妻二人的时光,
谢文澜跟江淮安碰了碰杯子,挑灯相伴,吃两口菜,喝两口酒,说点私房话,看影子在墙上相交拉长,人生也就如此惬意。
夜里自然免不了床上运动,过了今夜,谢文澜实打实的二十九,快是要步入三十岁的人了。1292621
江淮安感觉他胡茬擦在脸上,亲昵无间的碰触,黑夜白天都很快乐。
开春前,谢文澜带兵三次突袭靖国边营,对方死伤惨重,当然他们的士兵也有伤亡。
但蛮子却受不住高强的压迫,终于退居二线,暂时是没有能力袭扰。
为此青云十三州引来一段时间的稳定期,内外城的局势都被控制住,外边死了多少人江淮安从不过问,他只把家里打理好,带好孩子,不让谢文澜有后顾之忧,
在谢文澜的内外强压下,城内一天天稳定”下来,他带着兵修缮商铺住楼,内外城重新盖了不少房子。
接济流民,曾选户口,城内的秩序一天比一天好。
渐渐街上的人多起来,又有人叫卖,商铺也重新开张,
孙钱福看上街角一处好位置,先把清风楼的招牌竖起来,选了个良辰吉日,风风光光的开张了。
开春前,在江淮安的指导下,开坑荒地,分粮种田,前后种了千斤的粮食。
有玉米,花生,红薯,西瓜等等,是依照这边的气候种植的,种子全是系统农f“品商场里买的。
不仅如此,谢文澜有心开凿和加固魔鬼窟,成为联通江南和十三州桥梁。
若是这条路成为官道,增强两地密切来往,有便于带动两地经济发展和人员流通。
当然,目前最主要还是便于运送武器和军队实时支援。
谢文澜思维缜密,动作迅速,轮番的大动作让上面惊恐不已,周围几个省份已经倒戈,皇城里人人自危。
而他们的皇帝却还沉迷于歌舞酒色之中,大臣望着空荡荡的皇位,脸上憋得是白红青紫,摇头叹气失望至极自是不说,更多摔袖就走,愤然辞职的不在少数。
有官员在辞职的第二天,就带着家眷赶往青云十三州。路上遇到不少同僚,浩浩荡荡七八批官员,有位极人臣的前左相李炳,礼部尚书王琦户部尚书周旋等。
半辈子叱咤官场,上下拼了两代的大官,此时挤在一个车厢里,逃难似的。
王琦是个话多的,看大伙都如闷熟的鸭子一言不发,便合了袖,“都哭丧着脸干什么又不是要赴刑场找死。"
他话是多,但嘴也欠,揣着手在宽大的袖子里,“老话怎么说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李大人当年力排众议要选二皇子,现在好了,大家都没得搞,此次去投奔世玉王爷,说好听点是另择明主,说不好
听就是逃难的,王爷接不接纳我们是一回事,稍不注意,要遗臭万年的"
“闭嘴”,李炳越听心里越焦灼。
“嘿,还不让我说实话了”王琦推了推帽子,看向话少的周旋,“周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旋直接起身,掀开帘子出去。
王琦指了指,“话都没说完,不听了,同僚关系不搞好,难怪当了半辈子户部尚书,逃难时连马车都租不起
李炳瞥他一眼,也下了马车。
剩下王琦一人,在马车里舒舒服服的展开手脚,“哎呀,还是一个人舒服呀。
路上耽搁一个月,到达青云十三州时那又是另一幅景象。
外城有人把守,进出登记交代事由,确定是普通民众才放行。
进了内城,到处可见巡逻的土兵,两边都是风格异同的商铺,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祥和热闹。
一时间,几人还以为走错了地方。825360184
流民呢尸体呢放眼望去,居然连一一个叫花子都找不出来
“大爷,这是青云十三州吗”王琦拉着-一位买菜的老农问。老农正数钱呢,闻言乐呵道,“不是青云十三州是哪哎呀别挡着路,我还得去听课呢。”
“听课”王琦打量老大爷都六七十了吧听什么课
几人对视,都很好奇,跟着那老头去了一处空地,那边围着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熙熙攘攘的。
听到有人问,“安哥儿,我家的玉米苗苗叶子发黄怎么回事"
一道清澈的声音道,“虫子太多了,打点驱虫药。”
“安哥儿,上次按你说的丢肥料,反而把菜苗烧死咯咋回事喃
“哎呀,你不要丢太多嘛。
“安哥儿,你来看看我家的猪嘛,本来就不长肉,这两天胃口不好还挑食~"
“猪找我也没得法,我又不是兽医
说着,人群让出条道,里边走出个矮个子青年,扛着锄头,身着灰白的褂子,裤腿在脚腕挽几道,居然是个哥儿!
李炳抱着老一辈的思想,当即皱眉,“既是哥儿,怎能随意抛头露面"
王琦和周旋没理他。
那哥儿刚从地里出来,还光着脚,把锄头放去一边,埋身擦干净脚板上的泥土,这才去穿鞋,
一边穿鞋还一边道,“大家有时间跟我去将军府领新培育的肥料,效果应该比上一届的好。"
看得出来青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大伙都很信任他,一群人簇拥着往外走,青年长相干净,性格温润,谁提出的问题都会说两句,谈吐自然,言语平易近人,说的清楚明白。
上了街,跟他打招呼的人更多,多少人追着送他菜篮子,他不要,就硬往他手上噻。,
“哎呀,将军也辛苦了,一点土鸡蛋,拿回去给将军和宝宝吃。”
“我家汉子打回来的野兔,比寻常的猪肉好吃,拿回去试试,想吃下次再送
“安哥儿,这可是新鲜的蕨菜,这边很少见,给你留了些
江淮安抵不过百姓的热情,便是提“了好几个篮筐,被人抢着来提。
将军府外在修缮,这段时间城内城外的房屋修缮告一段落,大伙自发要来规整规整将军府,既然是将军将军夫人住的地方,气势上自然不能输。
“夫人。”
“夫人!"
“夫人!"
江淮安点头打过招呼,让大伙搬走院,忙活好半响才清净下来。
江淮安拍拍手,摸了把头上的汗,这才看向i”]口几个衣着迥异的中老年男子。
“你们找谁”刚才这几人就跟着他,一路来了将军府。
王琦几人互望,早在路上就清楚”了这哥儿的身份,便都有些诧异。
是听闻世玉王爷成亲生子,娶回的哥儿很有才华,出书‘算术’‘简体’“百科’三部曲,在朝野内影响深远。
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再有权势和地位,能得到百姓由衷的爱戴,已是极为不易。
"王琦/周旋/李炳,见过夫人!"
谢文澜回来了,在前厅见了几位来投奔的前朝臣。
两个侍卫守在前厅门口,远远就见小世子颠颠的跑过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正是知晓爹
爹回来来找爹爹玩的江宝,他一-身鹅黄色的小外套,梳了两个丸子头,被江淮安恶趣味的绑了两个蝴蝶结。
他摸了摸前额小揪揪的毛毛,吃力的爬上高阶,又翻过高高的门槛,才脆生生的叫了声“爹爹”,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下扑进中间主位上谢文澜的怀里。
谢文澜夹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谢文澜一身玄衣,衣服上有金色/图腾,懒散披着头发容貌迤逦,而他怀里小崽儿与他精致的容颜有八分像。
若是就这样看去,是一副绝美的画面,那种血脉相连带来鲜明的冲突感。
小崽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带着涉世未深的天真活泼,透着憨头憨脑的无邪,
他视线在周围陌生的爷爷叔叔身上看过,全都不认识。
“可是世子!"李炳惊叹,双眼锁在江宝身上,可惜了,是个哥儿。
王琦跟周旋对视一眼,还说这李炳口钝,精明着呢,早早划清界限,一副已经在为三王爷打算的姿态。
不过这小娃娃长得是真喜人,几人都由衷的夸赞。
被夸的江宝不好意思了,就把脸口埋进谢文澜衣袖里,抱着谢文澜的手臂看这些人。
“是家里稚子”,谢文澜只简单介绍,把儿子放下去,“爹爹要谈事情,你自己出去玩会。”
只有面对儿子,他原本清丽透露着冷漠美丽的眼睛才流转脉脉温情。
江宝还算听话,答应不吵爹爹,自己抱着玩偶就出去了。
谢文澜视线一直跟着儿子出去的小身影,直到看不到人了,才收回来。
话说回来,如今这边的局势刚稳,确实需要帮手,但谢文澜也不是谁都用,能不能留下来还是看几位老臣的能力。
他勾起唇,想到个法子,倒是能考验几位老臣的忠心和能力
王琦三人出来,脸色都不怎么样。
王琦怒道,“游说拿下东部三城世玉王爷好大的口气,就咱三一个哑巴,一个老不死的折寿啊!"
李炳瞪着他,“你说谁是老不死的"wag551王琦指着自己“四十三。”
又指着周旋,“四十六。”
直看着今年五十六的李炳,“你说我说的谁"
李炳气的吹胡子瞪眼,真是风光一辈子,混到最后晚节不保,早知道就该在京城找棵树吊死,随便--座坟埋了自己。
王琦拍拍他肩膀,“别啊,李老,以你的人脉,你说那东三城的人会不会卖你个面子"
东三城里倒是有他带出的学生,李炳低头,叹气,"事到如今,老夫也只能试试。”
周旋沉默寡言,早就做出决定等在门口。
王琦一看几个比他年长的大爷都豁出去了,他又有什么好怕的,几人安顿好妻儿,即刻打算动身去东三城。
只是还没出城,就被一个带着眼镜的青年拦住,几人记得这人是世玉王爷身边的人。
影六扯着唇笑呵呵,“各位大人通过考核,王爷在清风楼设了宴席,各位请吧。”
三人茫然,回神过来,才知道“他们这群老匹夫,是被小他们大半轮的王爷戏耍了一一
清风楼里,江淮安喝着谢文澜给他倒的茶,‘
谢文澜端着茶杯,嘴上奚落,“这就受不住,我要他们何用"
江淮安抱着他额头,“哎呀,其他事我不说你,这次考验过了,都是几位老先生,就别为难他们了。"
谢文澜现在也就听得进他的话了,近几年谢文澜性子越发不近人情,可能是长年累月的压力负担,猜忌诡疑,府里的人怕他,将士们怕他,外边的百姓也怕他。
江淮安特别怕他连心都变得冷酷起来,便是以家人给他温情和无条件的信任。
谢文澜常常被他缠的没脾气,听他轻言细语叽叽喳喳,暴躁也会平静下来,对外人也要多几分耐心。能在残暴的杀戮中守住本心,是一件特别不容易的事情。
“啊,他们来啦!",江淮安在窗户边看见,推着谢文澜起身,“别摆谱了,去见见他们。’
谢文澜被他连推带拖的下了楼,清风楼里提前清了场子,请了青衣表演,还算热闹。
几位大臣这才知道,他们的家眷也都被请来,面上不说,但这周到的安排甚合心意,连带笑意都真挚诚恳了些。
疏离感少了,吃饭就热闹了,各抒己见,一顿饭宾主尽欢。
夜里清风徐徐,江淮安吃的撑了,谢文澜就下了马车带着他走回去。
成亲这么久以来,两人还没手牵手一路看星星,青云十三州地势平整,夜晚的天空显得矮塌,星星也变得格外明亮。
突然天空划过一道明亮,江淮安瞬间兴奋,"流星!"
他指着天幕,惊喜的问谢文澜,‘你刚才看见了吗"
谢文澜眼里都只有他笑靥如花的脸庞,其他的东西哪还入得了眼。老一辈常说遇到流星是非常幸运的事情,江淮安双手合十,“希望有钱,希望有钱,希望有钱!"
完了又觉得太俗套,“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谢文澜如愿以偿,永远爱我!"
“噗",谢文澜撇开头轻笑,
江淮安斜睨着他,“笑什么你看不起我"
“没有”,谢文澜笑够了,好整以暇看着他,一手点在他额头上,夜色下的俊脸比月色还要美丽,
他宠溺道,“笨蛋,这种事不用许愿也会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