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妈。”
“傻小子,过几天都快过年了啥时候回来,这次可不许再鸽老妈我了,听到没?”
“过几天再说吧,最近工作忙。”
“行了行了,妈懂的,咱老陆家可就你这一根独苗苗,可别累坏了。”
“那玲儿呢?”
“她今年不跟我回去了,她家有点事需要回去一趟。”
"铃儿是个好孩子,你小子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好了好了,我"
"嘟嘟嘟,对不起,你的手机已欠费,sorrythenumberis"
仿佛一切都早有预料,陆棋熄掉了屏幕将手机扔到办公桌旁,继续埋头忙碌。
“上班打电话,陆棋你都不把我这个部门主管放在眼里了是吧。”
“没没,家里有急事,主管您体谅体谅。”
“扣半天工资,下次别再犯了知道了吗?”
似被眼前这个男人的“谆谆教诲“所折服,陆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知道了主管,我不会再犯了。”
“对了,整理一下这些单子,今晚加下班做个表给我,有急用记得要快。”
“嗯,我现在就开始做。”
“年轻人好好干,好前途都是拼出来的,年纪轻轻要的就是这股子朝气。”
陆棋在主管的赞扬下自豪地抬起了头,周围同事纷纷停下手上的工作,场上顿时掌声雷动。
不久后,看着主管搂着公司小妹打卡下了班,陆棋的笑容也凝固了下来。
果不其然,陆棋翻了翻眼前小山一般高的单子,负责人那栏都是他俩的名字。
“下辈子投胎还是做女的算了。”
陆棋心中暗暗叹息。
“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把这些单子也录一个表吧。”
“放哪里吧。”
陆棋神色冷漠目光往主管那摞单子上撇了撇,示意他放上去。
话音刚落,同事便放下了单子扬长而去,没留下一句话。
不少人纷纷效仿,不久后陆棋桌子上又多出了一摞高高的单子。
三个月过去了,他依旧没能磨掉那份可怜的自尊心,内心充满着抵触。
“好饿。”
凌晨三点半,陆棋结束了工作来到了公司下的夜宵店。
“老板娘,来份面条,老样子。”
“好嘞。”
老板娘是个中年妇女没啥手艺,就靠和她老公一天连轴转,在他公司在附近租了间铺子做点面条维持生计。
“收您七块,您先吃着,等下微信转账就行。”
一翻狼吞虎咽之后,陆棋拿起手机扫了扫那张沾满油污的二维码。
“嘀”
当“余额不足”在屏幕上亮起的时候,陆棋无奈地笑了笑。
这一天下来都给忙忘了,他所有的钱,早在几天就被那个被他妈称为“好孩子”的女人一扫而空了。
“老板娘,这钱明天我发工资了再结给你成吗?”
“行,都老熟客了还来这种客套话干啥。”
“年轻人,天天都熬那么晚,你们老板的心可不是一般黑。”
听着这句玩笑话,陆棋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
“好前途都是拼出来的,年轻人都要有股子朝气不是。”
心中一阵刺痛,也许世界上最讽刺的事情莫过如此,将原本盛满恶意的毒鸡汤转头递给哪些来安慰你的人。
“那是那是。”
“可不能像我们两口子一样,大字不识一个,也只能做这种苦活了。”
老板娘不住地赞同着,陆棋却没说话,吃完后起身跟她道了个别后便回去了。
随着灯的开关被按下,陆棋爬上了床,呆呆地看着周围满地的狼藉。
眼前慢慢浮现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在取走他身上所有的钱财之后,翻箱倒柜地带走一切之后她能够用到的东西。
“宝儿,之后大学毕业了想要做什么?”
“先努力攒钱,等攒够之后咱们就在家里的小县城开间店,你就当我的老板娘。”
陆棋满怀温情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女友,道出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梦想。
“这可是你说的啊,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我求饶,哈哈哈,别挠了别别挠了。”
往事如烟而过,在两人的嬉戏打闹的光景中,出租屋里昏黄的灯光亮了一夜。
“带我去找你们主管。”
第二天下午,公司经理在前台的带领下走进了部门主管的办公室。
“你也是老干部了,怎么做个表都做不好,今天开会都把我们整个部门的脸丢尽了。”
“那是我们部门的一个新人争着做的,原本我只是想给他次机会表现一下,没想得到会是这样。”
一阵声音从主管办公室传来。
有人在微微摇头、有人在暗笑、但依旧少不了“好前辈”对陆棋这个苦力的依依不舍。
“经理,就是他。”
随着办公室门“吱呀”打开,主管那张阴沉的脸令在场的人纷纷低头,气氛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对不起,经理,是我的失误。”
陆棋明白,此刻疯狂道歉才是现在唯一的出路,在这种小公司直系领导才是真正的地头蛇。
“还找借口,挣着抢着要做,你就是用这种结果来糊弄我的?”
主管破口大骂,一甩手,手上的文件直直拍向陆棋的额头,昨日的好领导今天显得面目可憎。
“对不起经理,我马上重做一份。”
陆棋的恳求没有得到到任何回应,主管甚至没有接过他的眼神。
转头看向经理,略带一丝谄媚似劝说般道:“经理,你放心,等下我就让他拿工资滚蛋。”
一句话如晴空霹雳,压跨了陆棋早已不堪重负的肩头,三个月的不眠不休在此刻成了笑话。
“你!”
“你瞪什么瞪,再瞪一个看看,滚!”
陆棋办公桌上堆满的文件被主管大手一扫,散落了一地。
“经理,那个表是昨晚他临时让我做的,我赶到半夜才赶出来的,这不是我的错!”
压抑了三个月的负面情绪,似决堤般喷涌而出,陆棋微红着眼眶做着最后的反驳。
直到最后,他心中仍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望。
“赵主管,剩下的你来处理吧。”
经理撇了一眼陆棋,扔下这句话就径直离开了。
转身之时,嘴角依稀带着笑意,像在笑一个执拗的傻子一般。
日头西沉,闹市夜里的霓虹零零散散,拥挤、喧嚣托起了整座城市的繁华,却将陆棋深深淹没。
他找了个角落放下了装满杂物的大纸箱,只身来到来到铺子前,扫码转了七块钱过去。
“哟,今天这班可下得真早。”
“今天得好好犒劳下自己,加三个卤蛋。”
没有沮丧、没有失望,陆棋仿佛心情大好,跟老板娘有说有笑。
“豁,平时汤水都要多要点,今天咋这么大气,说说让我也乐呵乐呵。”
“这不是熬出头了要升职嘛。”
“升职了?”
“对喽,要去别的地方当官,之后估计就不能来照顾老板娘你的生意了。”
“这那的话,这顿面钱免了,可别嫌咱小气啊。”
陆棋如中了五百万那般狂喜,眼睛顿时弯了下来。
“真的?那我就谢谢老板娘了。”
“都要当官的人了,我看你啊比我还小家子气呢。”
“哈哈哈,话都说出口了,可不能反悔。”
“嘀”
“已支付16元。”
陆棋落寞抱起了角落的纸箱,扫了扫趁老板娘不注意偷偷拍下的二维码照片,消失在了闹市之中。
深夜,接连几天没闭眼的陆棋此刻正蜷曲着身体在床上陷入了梦魇。
“动不了”
惊醒之后,心脏一阵刺痛后手脚麻痹渐渐没了力气,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也渐渐模糊。
“玲儿玲儿我不舒服玲儿?”
终于陆棋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翻过了身,手往身旁摆去,有的只是冰冷的凉席。
不知为何,此刻陆棋眼睛一酸,在剧烈的喘息声中笑了起来。
“这样也好”
次日,当警车赶到之时,狼藉的屋子里只留下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经法医诊断,死因为劳累过度引发的猝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