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印记(1 / 1)

孽徒 暮色寒江 4164 字 5天前

揽月山庄的正厅之中。

莫知寒半蹲在地,正在细细的瞧着地上一具尸体:

尸体的皮和骨头完全粘在一起,通体漆黑,像是死去多年自然形成的干尸。

但诡异的点就在于,尸体身上衣衫却不是那么破旧,尤其是脚下的那双鞋子,分明是新的,若说死去多年的干尸,谁会没事情做给他换上这身?

“震泽大哥。”他唤了声。

君震泽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这人的指甲略微苍白,只稍微沾染了泥尘,看着还算干净,并不像暴尸荒野几年的样子。

下方的江陵分舵舵主梁松上前一步,细细禀告:“今早有弟子出门打猎,刚好在城外的树林里发现的,仔细比对了一下,这应该就是我们之前通缉的魔教逆党。”

“总舵主,周长老请看!”他拉开一幅画。

画像上的是个模样斯文的中年男子,他的左耳戴着耳饰,耳饰是很特别的形状,与地上干尸的那个并无二致,他继续道:“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魔教的邪功,所以才带着人来让总舵主和周长老辨认一下。”

“是魔教的逆天大法不错。”君震泽确认。

他说着,思量了会道:“这具尸首既然是在江陵城发现的,说明魔教的人近来的确在附近出没,城内小心防守,一定要保证百姓的安全,人手要是不够去找何管事调配,”他拿出一个令牌来给他,“另外,若是发现魔教等人行踪,暂且不要打草惊蛇,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络。”

“是!”梁松接过令牌离开。

君震泽看着一言不发的莫知寒,问道:“阿正,你怎么看?”

莫知寒从尸首的腰部拿起一物,那是个圆圆的小银牌,银牌上画着特别的图案,凝视着此物,他点头道:“我看这人的穿戴不似普通人,这个东西也不是普通教众所拥有的,他既然死在魔教邪功之下,说明,魔教内部出现了分化。”

“你的意思是,他们或许出现了内斗?”

“嗯。”

就在此时,君昊等人往这里来了。

莫知寒一眼就注意到了跟在沈湖后的她。

她在后面怯怯的,似乎跑来这种场合还有点紧张,他不动声色地凝起几成内力,就在她进门的一刻,白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起,稳稳当当地盖在白布上。

“爹,怎么回事?”君昊问道。

“难道是江陵城中的人?”想到梁松亲自到来,他看向地上的尸体,猜测着。

君震泽摇头,没把魔教之人自相残杀的复杂情况告诉他们,只是对他和沈湖道:“你们来得正好,过来看一看,这就是魔教的逆天大法所造成的样子。”

金婵自然而然地随他们上前,却被师父拦住。

眼瞅着君昊就要拉开白布,她赶忙拽了拽他衣袖。

莫知寒拿她没办法,这才默许她上前。

君昊拿起剑鞘挑起了白布——

看到尸首的一刹那,他下意识地掩住了口鼻,而后面的沈湖则是吓白了脸,金婵更是在看到黑漆漆的尸首后退了几步,刚好撞在了莫知寒的怀里,莫知寒一下捂住她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

“好残忍!!!”

君昊和沈湖连声感叹。

君震泽并不意外他们这种反应,便借着这个机会说道:“这种邪功名为逆天大法,可以瞬间抽干人的精气神,一个月前,便是有江陵百姓惨死于这种邪功。所以,为了保护更多无辜之人,我们要尽快地找出魔教之人,铲除幕后的黑手!”

“魔教?”金婵拉开遮住自己眼睛的手。

“总舵主,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她瞧向君震泽,自告奋勇。

君震泽宛若被提了个醒,点了点头。

莫知寒其实并不太愿意让她面对这样的场面,但想到她确实可能会给他们带来不一样的线索,便先行到了尸体旁边,算是给她壮胆。

金婵看了师父一眼,深吸一口气,蹲下。

原本她只想看一看死者的样子,好给他们提供一点线索,不料,目光刚扫过去的刹那,她一个激灵,连忙伸手去摸死者那个特别的耳饰,却被师父抓住了手腕。

“别碰。”他温声提醒。

金婵被他一吓,立即将手缩回。

她盯着尸体瞧了一会,站起身来,以另外一种角度打量着这个尸体——这时候,她的内心已经不是恐惧了,相反的,她是一种想要求证的念头。

旁边的君昊和沈湖看她对着尸体目不转睛:

“……”厉害!

“……”真牛!

真不愧是师叔祖收进门的弟子,一点也不娇气!

莫知寒看她眼中透着聪慧的光芒,忍不住问她:“蝉儿,你看出了什么?”

金婵指着死者的那个耳饰,确认道:“我横看竖看,这个人就是当初将我救出聚义盟的那个,他耳朵上的耳环很特别,是别人没有的。”

“当时救你的有几个人?”君震泽问。

“一共有五个。”金婵回忆着,“这个人是他们那群人之中的首领,他们叫他‘司礼’大人。”

“司礼?”莫知寒重复着这个特别的称呼。

魔教之中按照地位高低分别为教主、祭司、长老,长老麾下有司正、司礼、司法,这人既然为司礼,说明他的地位确实不低。

“他们当时将我误认为圣女,说教主大人正在找我,我是教主的女儿,嗯,大概就这些。”她摇摇头,“这个人看起来很厉害的,怎么死的这么惨……”

莫知寒重新将尸首盖起来。

君震泽听到这里,已然有新的想法,问她:“其他人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会意道,“我可以形容出来,你们找人来画。”

“我来吧!”莫知寒说道。

莫知寒按照她的描述,很快画了四张栩栩如生的画出来。

金婵确认过后递给了君震泽,君震泽也过目了一下,将东西交给了君昊和沈湖,让他们将这几幅画去临摹几张送到各大分舵,让分舵的人注意一下这几个人的行踪。

他们正要走,莫知寒叫住他们。

“这个信物也是魔教之人的,画几张出来,让门下弟子留意。”他说完之后,将在那具尸体上得到的小圆牌交给了君昊。

“咦!!!”

“这难道是他们的图腾?”君昊打量着小圆牌。

沈湖连忙过去看了看,附和着道:“确实图案很诡异啊!”

金婵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接过君昊手里的信物仔细看了看。

“你认识?”君昊问她。

“没、没有。”她重复着沈湖刚才的话,“就是觉得图案很诡异。”

君昊将这小圆牌收进怀里,与君昊一并走了,君震泽正好也有事,在不久之后离开了,转眼间,屋里就剩下了金婵和莫知寒。

她呆呆坐着,失魂落魄。

莫知寒早已发觉她的不对劲,温声道:“怎么了?”

金婵犹豫再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他:“刚刚那个圆牌哪来的?”

莫知寒告诉她,圆牌就是那个死者身上的信物,他看着她在听到这话欲言又止的模样,顿了顿,问道:“你是不是见过?”

他蹲下身来。

瞧着她躲闪的眼眸,他缓缓道:“这里没有旁人,你放心说。”

她猛然抓住他的手:“师父,你能不能保证,如果你知道了,不告诉君掌门!”

莫知寒低眸,瞧向她苍白、僵硬、冰冷的手,郑重承诺道:“我保证不与其他人说。”

“好。”

“我是见过。”

“你见过?”莫知寒目光一深。

“我、我好像在小雪的身上见过……”

小雪!!!

莫知寒心里惊涛骇浪。

“还是前几年,小雪生病的时候。”她说道。

“他发高烧,我给他擦汗,在他的肩头看到的……”说到此处时,她呼吸急促起来,“也是这种圆圆的印记,上面的图案很像,但是、但是——”她又急着辩解,“我、我不知道是不是一模一样?”

“时隔太久。”

“兴许是我弄错了!”

“嗯,也有可能。”为了让她宽心,他附和着道。

但其实——

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会错的!

她后面的不确定,也只是想要安慰自己小雪和魔教没有关系罢了。

莫知寒理解她此刻的混乱,他紧紧握着她发凉的手,安抚她道:“别慌,这件事情我会帮你查清,在那之前,别人不会知道这件事情!”

“真的?”金婵心乱道。

莫知寒对上她满是依赖的眼眸,柔声说道:“我很高兴你能信任我,所以,后面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师父……”

“放心!”他再道。

金婵对上他坚定的双眸,仿佛在他眼里看到,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情,他都会帮她顶着……她悬着的心才微微落了下来。

“对了,你怎么和小雪认识的?”他问道。

“我原本是孤儿,被小雪的爷爷捡到了,所以从有记忆以来,我就一直跟小雪在一起,后来爷爷死了,我就和小雪两个人相依为命。”

“所以……”

“你们是一起长大的?”他感觉到这个事情的棘手。

金婵点点头,回忆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难过地闭上眼:“是的,我们一起长大,冬天一起挖树根,一起抱着取暖,小雪是对我最好的人,他总会把好吃的东西都省给我。”

“后来实在过不下去了……”

“我们就去了王员外家里干杂活,但没想到王员外那么狠毒,他想侮辱我,还把小雪的双腿给弄残废,将我们两人赶尽杀绝,多亏了那日遇到了金湖山庄的宁庄主,否则……”

“好了。”他抹了抹她眼角的泪。

那么小的两个孩子,辗转在这个凄苦的世间,吃不饱饭、没有衣服穿,过着别人难以想象的日子……可就算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的心里到底还是保持着一份纯粹,多么难能可贵。

她能够这样……

小雪一定是功不可没的吧!

莫知寒的心里对她的这个好朋友,更为好奇了!

眼看小姑娘提及旧事情绪失控,他安慰她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王员外也遭到了报应!”

许是听到王员外遭报应,她蓦地停下来,眨巴着眼睛:“后来那事情怎么办的?王夫人没那么容易放过我们吧?”

莫知寒瞧见她眼角的泪花,耸耸肩,无可奈何道:“事情捅大了收拾不过来,只能坦白从宽找救兵了!”

金婵一顿,惊道:“总舵主没骂你吧?”

“你说呢!”

“……”完了!

让总舵主擦屁股,而且事情捅得比她当初还大!!!

她要是总舵主,非得抡起棍子来揍死他才是,想到这个场面,她实在歉疚:“对不起哦师父,下次这种事情我再也不冲动了,一定不给你招麻烦!”

“乖。”莫知寒轻笑。

对金婵来说,既然王员外的有人解决了,那还是得早些弄清楚小雪身上那个印记的事情,想到这里,她愈发坐不下来,试探着问他:“师父,你的伤怎么样了?”

莫知寒了然,告诉她明日就可以回岭南。

明天?明天就可以走!

“谢谢师父!”她脆生生说道。

“那还不表示表示……”莫知寒的唇边淌过一丝浅笑。

看到师父这清贵的模样下,眼里泛着的俏皮之笑,金婵愈发觉得他这个人假得很,在总舵主和君昊面前总是端着,结果到她这里,可劲儿不正经。

什么时候让他暴露本性,那就有意思了!

她连忙绕到他的身后,乖巧道:“师父,这样舒服吗?”

“不错!”

他享受地点了点头。

思绪却停不下来——

如果小雪就是魔教的人,那么魔教的人将蝉儿认错为圣女那就有迹可循了!

可是,小雪要真是魔教的,徒弟她……

会不会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