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喂我(1 / 1)

孽徒 暮色寒江 3214 字 8天前

他的眼神冰寒刺骨。

金婵的情绪猛地紧张起来,脚步也都滞慢下来。

可无论她多慢,他都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就像是等到天荒地老,他也要等着她自己走过去……

眼看逃避不过,她深吸了一口气。

她小心地坐回了他的身边,尽可能让自己的动静小一些,她实在不确定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只在内心祈祷着,一会的风浪不要那么大。

余雪不说话。

金婵也不敢先行开口。

她垂下眼睫,伸手摸到了旁边的筷子,但没等她的手抬起来,他的手就以一种强势的态度紧紧按住了她。

“!”她一抖,绷紧了身子。

他的手冷得像冰,凝视着她的眼眸危险似刀。

她的呼吸不可抑制地急促起来,失血的唇微微颤了颤:“小雪……”

“吃饭吧。”他忽然道。

金婵一顿,心仿佛漏跳一拍。

他实在太阴晴不定了……

她刚才都有想过,他会不会再次把桌子给掀了,但他没有,他出乎意料地将覆在她手背上的手移开,将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

“喂我。”他说。

仅仅是这样么……

比她预想中的好了太多。

金婵稍稍缓了口气,端起桌上的碗,一口一口地喂进了他的口中。

余雪重复着吞咽的动作,冷湛湛的眸子凝视着她。

——带着近乎执拗的索求。

沈湖狠狠踢了一下脚下的石头。

那石头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扑通一下,滚进了旁边的湖中。

君昊瞧着他这怒气冲冲的样子,按住他的肩头,说道:“现在知道我让你与她保持距离的意思了吧!”

“这什么意思?”

“莫非以后我们还不能来找她玩了?”

沈湖与金婵年纪相当,两个人又是不打不相识来的,在四海会他们这帮掌门亲传弟子之中,根本没有女孩子,加上金婵个性跳脱,自然而然是他最聊得来的人,来金湖山庄的路上,他听她说了小雪一路的好,结果见到了真人,简直怀疑她说的那个是她编出来的。

小雪成了男孩子……

一下子就成了她的青梅竹马。

他本来就有点不太舒服,总觉得自个的小妹妹被人抢了。

原本来找她吃个早饭也没什么,若是小雪没吃,也可以一起,哪知道,他们一进去气氛就不太对,师兄还要给他使眼色,简直弄得他都糊涂了。

直到师兄刚刚拉着他窥墙角,他才真正知道了小姑娘的难处。

少年阴鸷的目光简直让人脊背发凉,而他们最宠爱的小姑娘像是小猫一样,在他的面前战战兢兢,还要跟个奴婢一样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粥喝,那画面简直看得要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好朋友吧?”

“他这是把小蝉给当成了童养媳?”

“都没有拜堂成亲,还不让人跟我们接触了?”

沈湖心里好大的火,偏偏自个儿也算不上她的什么人,没办法插手这件事情,眼看君昊在旁也束手无策,他将目光投向了走在前的莫知寒,煽风点火道:“师叔祖,小蝉是您的徒弟,这件事情您不能不管吧,这个小雪,我看着就不太正常!”

“以前小蝉跟我们在一块的时候,多高兴啊,每天仿佛精神用不完似的,现在刚回来,才几天啊,”他叹了口气,“整个人恹恹的,跟我们说话都不敢。”

“你别说了。”君昊拦了拦。

他看了眼莫知寒,对沈湖道:“余雪对小蝉来说是亲人,亲人生病,嫣有不照顾之理?师叔祖也有师叔祖的难处,而且小蝉,我们也不知道她到底怎样想的?”

莫知寒闭眼。

昨夜小姑娘哭到眼睛红肿的样子还在眼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该死!

他居然没有想到,她会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瞧向满是焦急的沈湖,还有一脸无可奈何的君昊,缓缓开口:“蝉儿既是我们四海会的人,她的事情我们不能不管。”

“师叔祖的意思……”

“等。”他说道。

金婵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

她想着,师父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他应该能够理解自己的难处,等小雪的情况稍微稳定一些,她再过去与他好好说一说。

正是因为这一天的照顾,小雪的情绪也稳定了很多。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她这一整天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她喝了两口水,准备回到自己的屋里去睡觉,却被余雪给叫住了。

“陪着我。”他说。

“……”她打了个愣。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衣服都穿过同一件,他生病以来,也一直都是她在照顾他,在她的眼里,他是亲人,彻夜照顾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可是——想到昨天少年紧紧地抱着她,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与她那么亲密的时候,她的心里本能地产生了一种恐惧。

“陪着我好不好?”

“小婵……”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央求。

金婵回过眼眸,看到少年那含着水雾的眼眸,又无法控制地想起了遇险时,他不顾一切护在自己身前,被人活生生踩断双腿的一幕……

她要怎么拒绝啊!

“好。”她终究还是妥协。

她坐回了他的身边,静静地瞧着他安静的面庞,柔声道:“你快睡吧,我不走就是。”

少年躺在床上,平静地望着她,眼底竟泛起些温柔。

金婵移开眼睛,瞧着桌台上闪烁的烛光。

有人静悄悄地立在屋檐之下。

她看到小姑娘一会起身,一会坐下。

看到她敲着酸胀的肩背在屋里走来走去,又看到她忽然立在门口很久很久。

他看着她的阴影轮廓,看到她拭泪的动作。

……

直到她在桌前吹灭了蜡烛。

屋中的一切、连同她的身影都湮灭进了黑暗。

他还是立在门外很久。

第二日清早。

金婵刚洗完脸,准备去拿早点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她边纳闷着谁这么早边伸手开门,一见来人她忙惊了惊,恭敬地唤了声“齐先生”,目光却很快就落在了他身后的人身上,她心里一紧,依然下意识地叫了声“师父”。

莫知寒点了点头,迅速将她打量一圈。

小姑娘怯怯的,似乎还有些不知所措。

他微笑着向她点头,似乎在让她宽心。

金婵果然释怀了很多。

此时,里面的余雪见到他们进屋,端正地向齐秀方作了一礼,目光淡淡地扫了眼莫知寒,很快就转到金婵的面上——见她低敛眉目,一副乖顺的模样,他这才收回目光。

“小雪。”齐秀方进屋来。

“这两日感觉如何?”他示意他坐下来给他诊脉。

余雪答了声“还好”,配合地坐到了床边,伸手给他查看病情。

屋里谁也没有说话,就连各自的呼吸声都是小心翼翼的,金婵的心紧张得直跳,目不转睛地瞧着齐秀方,等着他给小雪的病情做一个判定。

“比先前好多了。”

“看来上次所开的方子还是挺有效果的,继续服用便可。”

金婵听到这里,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灰暗的前路又看到了点光亮。

她忙上前一步向他表示感谢,齐秀方摆了摆手,继续对余雪说道:“你的元气恢复了不少,这几日最好趁着清晨出门活动活动,哪怕在门口转一转也好,一直躺在屋中,见不到阳光,阳气不足,对你的病情不利。”

“知道了!”金婵代替他应道。

齐秀方说完之后,转眸看向她,忽地一顿。

“小婵啊,我看你气色不对,来给我看看。”他示意她过来。

本来他收留他们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金婵哪里好意思再麻烦他,连忙说自己没事,不过齐秀方还是很坚持地让她坐下来。

金婵瞧了眼余雪,又颇为不安地瞧向自己师父,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齐秀方把了会脉,面色凝重地说给众人听:“气血双亏,情况很是不妙啊!”

“怎么回事?”余雪惊吓得连忙起身。

因为左腿不便,他险险摔倒,好在莫知寒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不过余雪大概不是很感激他的搀扶,站稳后就将自己的右手收回,与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莫知寒面上无波,似乎没有在意他的无礼。

这头齐秀方沉吟片刻,解释道:“这病……怕是因当初内伤所致。”

内伤……

金婵微忖,她什么时候受了内伤?

上次受伤,得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吧?

“不会吧,我应该好了啊!”这事情师父最清楚了,她瞧向师父。

“非也。”齐秀方道,“这段时间天气炎热,你又从江陵千里奔波而来,疲累过度引发旧伤,以致气血失衡,五脏受损啊,你看你的脸色……这可不是小事,一会儿你随我去蘅香堂,我来为你灸上几回看看。”

“可是……”她看向余雪。

余雪面色微微泛白,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病情吓到了。

莫知寒看了眼在这种情况下还在踟蹰的傻徒弟,用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说道:“蝉儿的身体要紧,从今天起,小雪这里由我来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