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奇怪的姑娘(1 / 1)

齐云国,瑜城皇宫。

一群侍卫手举兵刃,正仰着脑袋如临大敌般望着坐在兴云殿屋檐边的姑娘,一个个心里实在想不明白那么高的屋顶她是如何上去的。

那姑娘二十左右,大眼圆脸,模样甚是娇俏可爱,一头乌发编成粗长麻花辫垂在左肩。身材小巧玲玲,一袭惹眼大红衣裙,生怕人在夜里发现不了她似的。

双足搭在屋檐外悠哉悠哉晃着,丝毫不觉擅闯皇宫有何不妥,更未拿正眼瞧地面上乌泱泱的侍卫,好似那些侍卫在她眼里根本不足为惧。

她倏然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面露不耐,朝下面嚷:“你们家皇帝起个床有那么慢吗?让他快点行不行?我还要赶回去睡觉呢!”

这姑娘长相甜美,一开口嗓音却与容貌极为不符,粗犷且无礼。

众侍卫:“………………”

终于,远处一队人举着灯笼往这边疾行而来,很快便到了兴云殿前。

一名内侍官仰头尖着嗓子朝屋檐上的姑娘大喊:“姑娘,圣上邀您前往书房议事。”

姑娘闻言一手撑着屋檐一跃而起,双手叉腰瞪着说话那人道:“议什么议?我又不是来找你家皇帝议事的!我就是来传个话而已!赶紧把你家皇帝叫过来,我的话只能说给他一人听。”

内侍官又道:“您移步书房说也一样的——”

“放屁!”姑娘厉声打断对方,“你当我傻啊!你们那么多人万一把我抓起来怎么办?”

众侍卫心道原来你也知道怕啊?

但他们也奈何不了这姑娘,梯子搭一个被她踢倒一个,准备了弓箭手,她大放厥词:“我今晚要是回不去,以后天天晚上有人来你们家皇帝房里找他!”

还别说,这话他们都信!

要不年纪轻轻一姑娘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大内皇宫,还上了那么高的屋顶!这要是直接进了圣上寝殿……

好在这姑娘并无恶意,不但主动现身还亮明身份,足见诚意——个屁啊!

将他们齐云皇宫当无人之境说进来就进来,让他们这些侍卫脸面何存?传出去齐云皇室威严何在?

不过这姑娘似乎有点憨傻,被内侍官一番好话竟真哄下了屋顶,大摇大摆跟着内侍官走了。

进入书房,内侍官从外面关上门,书房内只有齐皇一人负手站在书桌前,胆量也是相当过人。

姑娘在书房里打量一圈,倏尔一皱着眉不满地问:“吃的呢?”

齐皇简直哭笑不得,心道这姑娘竟是为了吃的才肯过来,只得道:“稍后便命人为姑娘送来,可否?”

“哦。”姑娘撇撇嘴,从袖兜里摸出个竹筒随意丢到书桌上,自顾自道,“我们家公子说了,‘时机已到’。”

“……”齐皇默了片刻,问,“没有别的话了?”

姑娘耸耸肩,“说完了啊。信你自己看呗。”

齐皇拈起竹筒瞧了眼,并未立即拆开,又抬头对那姑娘道:“还望姑娘代朕向你家公子转达谢意。”

“哦,我家公子说了,谢就不用谢了,记得付钱就行。”说完这话姑娘捂着肚子一脸委屈,“吃的什么时候送到?赶了半夜的路,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齐皇失笑不已,“马上,马上。”

约摸干等着左右也是无聊,姑娘背着双手微微俯身,好奇地打量起书桌上的摆设,不但看还上手摸,尤其是看到搁在笔架上那支红木金云纹毛笔时,双眼霎时放光,拿起笔问:“皇帝,你这支笔看起来挺不错呀?”

何止不错,千金难求啊!

齐皇却笑道:“姑娘若是喜欢,便赠与姑娘如何?”

姑娘闻言露出欣喜的笑容,模样更显纯真无邪,“我家公子定会喜欢……”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倏忽垮了下来,面露难色,“可公子说过,不能白拿人家东西……”她捏着笔惋惜至极却又舍不得放回去,端详了又端详。

齐皇见状弯了眉眼,笑容和蔼,像哄孩童那般:“如何称得上白拿呢?姑娘饿着肚子赶了大半夜的路来送信,这笔权当是付给姑娘的酬金,如此可否?”

“否!否!否!”姑娘一连重重说了三个“否”字,斜眼瞧着齐皇一脸警惕,“我是替我家公子跑腿,又不是为你!我若收了你的好处,万一你借此来让我为你办个事、杀个人什么的,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原来这姑娘只是心思纯净,性子直率且胆识过人,并不憨傻。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乍一听是在拒绝,可细一品味……齐皇心中了然,沉吟片刻,故作忧心:“实不相瞒,朕心里确有一事放不下。”

见皇帝如此上道,姑娘双眼又是一亮,笑嘻嘻问:“哦?你有什么心事说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到你。”

“朕的外甥,恋上一民间女子——”

“你想让我杀了那女子?”皇帝还未将话说完姑娘便插嘴发问。

“并非并非!”齐皇惊得连连摆手,急忙解释,“只是想请姑娘为朕找出那名女子下落。”

“哦~~找个人而已,我们天眼阁最擅长找人了!你家外甥是哪个?知道那女子叫什么吗?知道她是哪里人吗?有画像吗?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可无从下手。”

这姑娘语速极快,齐皇反应也不慢,立即作答:“朕的外甥名为孟瑾年,姑娘应当知晓他。”

姑娘点头,“知道,知道。”

“那女子名唤叶颜,数月前曾居住在启国泸州临江城中,也算小有名气,姑娘到临江城找人一问便知,画像也有,朕这便命人送来——”

“不必了。”姑娘一抬手,蓦地沉下脸来,“这人我找不到。”

齐皇微微一怔,“姑娘这是何意?”

“因为人已经没了啊!让你那外甥也死了这条心吧!赶紧另寻芳草!”

说完将笔往书桌上一丢,身形一晃而过拉开门闪出去,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三两下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东西也不吃了,笔也不要了,似乎还挺生气……齐皇蹙眉望着门外陷入沉思之中——

不多时,内侍官手捧一盘精致的桃花酥走进书房,见房中只余圣上一人,面露诧异,微微躬身问:“皇上,那姑娘走了?”

“嗯。”齐皇淡淡应了一声,坐下拆开竹筒上画有独特纹路的封条,封口的木塞顶端也刻着相同纹路,正是天眼阁的专属标记。

内侍官将点心放在桌角,开始拾掇起先前被那姑娘翻乱的书桌。

看完信,齐皇凝神沉思片刻,开始提笔拟旨。

待圣上落笔,内侍官上前将圣旨仔细收起来,装入木盒中贴好封条放到一旁,这才开口:“皇上,小侯爷这会儿还在园子里练剑呢……”

齐皇冷哼一声,“他这是心里有气,怪朕关着他,不让他出宫寻人。”每每提到这事齐皇便痛心不已,“你说说,瑾年小时候多乖巧伶俐,自打遇上那女子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

内侍官连声称是,心里却道小侯爷也就在您面前会卖乖而已。

“他那胡闹的性子简直同他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齐皇恨声道,“还不如他母亲呢!他母亲还会使点小伎俩,他倒好,只会眼巴巴贴上去!”

“是是是……”内侍官抹了把汗。

齐皇眼一瞪,“是什么是?去把那混小子给我叫过来!”

内侍官赶忙躬身拱手,“是——”又赶紧改口:“遵命。”

不多时,便听见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由远至近,孟瑾年一身劲装出现在门口,踏入书房才缓步下来走到书桌前直直跪在地上,用袖子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汗,毕恭毕敬行礼高呼:“甥儿恭请皇上圣安!”

见他这副做派,齐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儿时喊‘舅舅’,尚仪教你要尊称‘皇上’,你说叫‘舅舅’比较亲,更像一家人。”齐皇陡然一拍书桌,冷哼道,“朕一日不让你出宫,你便一日不认朕这舅舅是吧?”

见他一言不发,齐皇站起身,从书桌后踱到孟瑾年身前,负手垂眸望他,沉着脸道:“三番五次为了个外人顶撞朕、忤逆朕,朕罚你,你还敢同朕置气?”

“甥儿不敢。”孟瑾年低着头小声说。

“你不敢?朕看你敢得很!”齐皇声音陡然拔高,“若非何照升打晕你绑回来,朕看你都敢杀到启国皇宫去!”

齐皇一手负背在孟瑾年身前踱来踱去,继续数落到:“假传军令、临阵擅自离营、枉顾军法、抗旨不尊……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齐皇一巴掌拍到孟瑾年后脑勺上,怒斥:“怎的不回话?”

孟瑾年被打得身子一歪,连忙跪好,低头小声嘀咕:“您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这话又将齐皇气笑了,一甩袍袖怒喝:“冥顽不灵!”

“那我不也算立功了吗?”孟瑾年低声辩驳,“若非我擅自离营,早就发兵启国了,届时被对方打得落荒而逃,咱齐云的脸都丢尽了。”

“……”齐皇一时竟找不出话反驳他,扬手又想抽他,倏尔记起那红衣姑娘所言,面色稍缓,清了清嗓子,“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不要?”

“不要!”孟瑾年头一撇,“我不想成亲,也不想回军营看到那个谁,我同孟大将军、孟侯爷早已脱离父子关系!”

齐皇一手扶腰一手发颤指着孟瑾年,又想气又想笑,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缓过气来,齐皇再度开口:“方才天眼阁派人送信过来,你要找的那名女子尚在人世,很可能在——”

孟瑾年猛然抬头,瞪大双眼望向齐皇,迫不及待发问:“在哪?”

齐皇冷笑道:“给你个将功——”

“要要要!舅舅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孟瑾年迫不及待表态。

少顷又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除了娶方家千金!别家的也不要,我此生非阿颜不娶!”

对上他那执着的目光,齐皇心中气恼渐被怜意取代,心道哪怕是骗骗他,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继续消沉下去。

“你想娶她也行,但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