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灌满墓道,机关震动越来越剧烈。
头顶悬石持续晃动,落石越来越密,整座墓室随时会彻底崩塌。
危险已经迫在眉睫。
凤婉将玄色吊坠贴身收好,抬眼看向三人,快速定下决断。
“先撤。”
话音落下,她沉声叮嘱。
“从今往后,我们四处游历查案,但凡遇见此类特殊纹饰、无名旧墓、被刻意抹除记载的古迹,全部重点留意。”
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也是唯一能追查到真相的线索。
阿静到底是葬身江海,彻底消亡。
还是假死脱身,匿于暗处,一直在暗中布局。
所有谜底,都藏在这些散落世间的暗线里。
几人不再多言,即刻转身,快步朝着墓道出口掠去。
身后石响轰鸣,尘土漫天。
危机犹在身后。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比起崩塌的古墓,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那一盘刚刚初露端倪的惊天大局。
轰隆巨响贯穿整座地底墓室。
穹顶巨石接连坠落,碎石漫天飞溅,千年古墓彻底进入崩塌之势。
无人再敢贪恋线索,四人身形尽数掠动,借着残存微光,顺着墓道全力朝外突围。
身后封石合拢、尘烟翻涌,将所有秘辛与痕迹重新深埋地底。
直至踏出墓口,踩上山间实地,阴冷死寂的墓中寒气,才被山野晚风缓缓吹散。
危机暂时解除,可凤婉心头的沉郁,丝毫未减。
掌心那枚玄色吊坠冰凉刺骨,独特的纹路刻在其上,也刻进了她的心底。
阿静未死、假死布局、甚至张慢慢的死,是不是被算计,都极有可能是阿静布的局。
一想到纯粹善良的慢慢,沦为他人算计的牺牲品,白白丢了性命,凤婉心口就一阵阵发闷。
可古墓机关彻底锁死,线索尽数断裂,眼下再纠结揣测,也无济于事。
只能暂且压下翻涌的心绪,先落脚休整,再慢慢梳理所有疑点。
几人登高望远,俯瞰山下地势。
山脚坐落着连片的村落,稀稀落落的屋舍依坡而建,是乱世过后,流民自发聚居形成的村寨。
荒山古墓只是意外插曲,乱世初定,民生安稳、政令落地,才是朝政根基。
完颜静玄目光落向村落,沉声开口:“朝廷早前连下数道政令,减免荒田赋税,安抚流离百姓,鼓励垦荒复耕。
朝堂卷宗之上,四海安抚、流民归田,一片安稳景象。
只是州县层层转述、官吏层层经手,真正落到乡野基层,未必全然属实。”
公羊左点头附和,神色严谨:“朝堂看文书,百姓看活路。很多细碎弊端、藏污纳垢之处,永远不会出现在百官奏报里,唯有亲身走访、亲眼查看,才能摸清真实底细。”
四人收敛锋芒,卸下戒备,缓步朝山下村落走去。
越靠近村寨,萧条破败之感越是清晰。
进村的土路泥泞坑洼,两侧荒草疯长,大半屋舍院墙坍塌、屋梁朽坏,只剩残破的框架立在原地,无人修葺。
村落里格外安静,听不到孩童嬉闹,不见袅袅炊烟,连往来行人都寥寥无几。
偶尔开门的农户,门前坐着的都是老弱妇孺,个个面色蜡黄、身形消瘦,眉眼间满是疲惫怯懦。
生人入境,村民纷纷低头躲闪,眼神闪躲,不敢对视。
小七看着眼前景象,心底酸涩不已:“朝堂政令说得面面俱到,免税、垦荒、安置流民,条条都是惠民良策。
可落到实处,百姓依旧过得这般艰难。”
几人放慢脚步,游走在村落街巷,轻声问询、静静观察,不扰乡民,不摆官威。
一番走访下来,基层所有弊病,尽数浮出水面。
朝廷的确划拨了山野荒田,准许流民开垦耕种,免除三年赋税,政策初衷极好。
可这片山地土壤贫瘠、地势崎岖、水源匮乏,没有水利修缮,没有农具粮种补贴,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耕种。
战乱抽走了村里所有青壮劳力,剩下的老弱妇孺,守着薄田也无力耕耘,只能任由土地逐年荒芜。
更令人心寒的是,明文规定的免税政令,到了地方乡吏手中,竟被层层篡改。
正税虽免,各类杂捐、徭役摊派层出不穷,私下盘剥克扣,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有年迈老农坐在破败门槛上,枯手拄着木杖,望着荒芜田地声声叹息。
年年盼新政、年年盼安稳,到头来,依旧是苦熬度日,看不到半点盼头。
细碎的民生疾苦,没有朝堂权谋的惊心动魄,没有古墓秘局的诡谲凶险,却最是磨人,最是扎心。
凤婉一路默然听着,将所有见闻、所有弊端一一记在心底。
她身居朝堂多年,往日所见所闻,皆是工整卷宗、锦绣文书。
百官奏报字字祥和,尽是四海安定、民生复苏的盛景。
直至亲身踏入最底层的乡野村落,才看清盛世表皮之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疮痍与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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