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逸轩低头,额头轻抵她鬓边,语气温柔:
“我知道。”
“所以朕今日当庭立誓,定要护她到底。”
“谁敢动我凤逸轩的女儿,谁敢毁我大周未来储君,谁就是与朕为敌,与江山为敌。”
萧青黛轻轻抬手,环住他腰背,柔声宽慰:
“陛下放心,婉儿随你我心性,骨血里刚正不阿,有仁心,又有魄力,我们的女儿也是很厉害的!”
“这个我当然知道,咱如今这天下,可都是婉儿一手打下来的。”
“只是为人父,终究舍不得啊!”
“舍不得她小小年纪,步步踏荆棘,处处遇险恶。”
萧青黛温柔失笑:
“自古历代储君,就无温室长成之人。”
“不经风雨,难承山河。不经污浊,难掌乾坤。”
“我们能做的,便是守好朝堂,稳住朝局,让她在外放手清贪、放手肃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事情,孩子也够苦的了,那几个孩子对她影响很大。”
帝后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凤逸轩低叹一声: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这也许就是婉儿命中的一劫。
我们做父母的,只能尽最大的努力,护她周全,替她守好大周江山。
青黛,等她这次回来,我就想着,将这江山交给她。
你我二人回新州老家去,种点田,养点鸡,过你喜欢的田园生活!”
萧青黛闻言心头一软,眼眶微热。
她轻轻将脸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声音轻得像风:
“好。”
“等婉儿肃清山河、坐稳储位,稳住大周基业。”
“我们便卸下一身繁华,归园田居,不问朝堂,不问纷争。”
半生风雨同舟,半生并肩守国。
他们年少征战、戎马相守,如今又被困深宫朝堂、山河重任。
说到底,他们所求从不是万古帝业、青史留名。
不过是女儿安泰,山河无恙,余生清平喜乐罢了。
凤逸轩抬手,缓缓拢住她鬓边散落的青丝,眼底盛着无尽的温柔,抬眸再次望向西南天际。
千里之外,山河辽阔,风雨将至。
夜色褪去,天光破晓。
官道之上,夜色掩尘。
凤婉一袭素衣,策马夜行,前路直指……西河县。
京中风雨,她已知晓。
朝臣构陷,旧党施压,她尽数了然。
西河县,旧党老巢,权贵根基之地。
这一趟,她注定要掀一场更大的风浪。
肃清一县黑暗,只是开始。
掀尽朝野污浊,方是她最终所向。
风起长夜,前路锋芒万丈。
夜风如刀,卷着沿路尘土,刮过漆黑的官道。
凤婉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一声长嘶划破长夜。
身侧静玄与之并肩而行,小七紧跟在身后。
凤婉素色衣袍被猎猎晚风灌满,身姿挺拔如松,立于官道高处,遥遥望向百里之外的西河县方向。
前面开路的公羊左,策马而归催马上前,压低声音,神色凝重:
“殿下,西河县与清明县截然不同。”
“清明县只是地方县令一手遮天,上下勾结,盘剥百姓。
可西河县,是京中一众老臣的祖根故里,扎根数十年,枝繁叶茂,盘根错节。”
“当地乡绅、族老、县衙官吏,大半都是旧党族人、门生、姻亲。
州县吏治早已自成一系,闭境自固,层层锁死。”
“往年历任巡官、监察御史到此,要么被重金收买,要么被流言构陷,要么莫名落得失职贬官、意外身亡的下场。
数十年间,无人敢彻查西河,无人敢动这片土地。”
凤婉闻言,漾开一片凛冽寒芒。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夜尘,声音清浅,落地有声。
“无人敢查?呵,那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些蛀虫。”
“他们以为,盘踞祖地、结党护私、闭塞州县,便可自成国中之国。”
“他们以为,凭着朝堂旧势、半生功勋,便可遮蔽圣听、操控吏治、鱼肉百姓、无人能治。”
凤婉眸光锐利,穿透沉沉夜色。
“可他们忘了。”
“大周河山,是万民之土,从不是权臣私地。”
“世间律法,是治国准绳,从不护世家私利。”
先前京中弹劾奏折连夜递至边陲,朝堂发难、旧党围堵、刻意构陷的种种手段,她早已通过密报尽数知悉。
那群身居高位的老臣,看似德高望重、辅政多年,实则身居庙堂,心藏私蠹。
清明县一案斩断他们的财源,触动他们的私利,他们便立刻罔顾国法、罔顾民苦,不顾边陲万民安生,执意要毁她储君威信,动摇国本根基。
既如此,她便无需半分留情。
你在朝堂断我前路,我便在地方掘你根基。
你在京城污我清名,我便在故里掀你老巢。
凤婉缓声开口,语气平静,却隐含雷霆万钧:
“传令下去。”
“附近暗阁堂口全员出动,周边军队全部集结,偃旗息鼓,熄灭火光,隐匿行踪。”
“不入驿站,不扰乡野,不暴露兵马踪迹。”
“今夜子时之前,全员隐蔽抵达西河境外,悄然布防,封锁所有进出要道。”
公羊左心头一震,即刻拱手领命:“属下遵令!”
凤婉目光再度落向西河沉沉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他们在京中,倚老卖老,结党欺君。”
“在故里,横行乡里,包庇亲族,私吞赋税,祸乱一方。”
“数十年积弊,层层溃烂,根深蒂固。”
“旁人怕动根基、怕引朝乱、怕担罪责。”
“我不怕。”
“我是大周皇太女,监国吏治,巡查四方,本就为肃清山河、涤荡污浊而来。”
“今日我若畏难退缩,姑息这群蛀虫,他日朝堂愈腐,地方愈乱,万民愈苦。”
“这遮天黑幕,今日,便从西河开始,一层层,亲手将它撕开。”
话音落,她双腿轻夹马腹。
骏马扬蹄,踏破夜色,率先朝着西河县疾驰而去。
静玄,看着凤婉前行的背影,曾经的东疆王,如今的准驸马,再也没了那份儒雅。
一身沉黑劲装衬得身形挺拔如山,周身气场凛冽沉肃,一股很少外露的杀伐锐气,无声席卷四野。
那是久居上位、执掌千军、俯瞰山河的王者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