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力不足,便锤炼能力。心怀邪念,便剔除出局。”凤婉语气冷冽,“大周的律法与刑狱,还轮不到旁人置喙。驸马只需安分守己,静观其变便好。”
话语里的警告意味直白浓烈。
虞江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拱手躬身:“臣谨记殿下教诲。京畿防务与礼制诸事,臣会严加管束,绝不再让今日这般乱象重演。”
一番场面话说完,他不再多留,行礼之后便欲转身离去。
“慢慢……”
虞江身形一顿。
“好自为之!”
虞江只是略停顿了一下,那道挺拔的背影,看似步履从容的一步步远离了凤婉的视线。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凤婉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这十日里,对方绝不会坐以待毙。
销毁证据、收买证人、制造新的事端扰乱视线,甚至再次暗下杀手,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殿下。”
苏逸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凤婉低头望去,只见苏逸坐着轮椅,被侍从推至高台之下。
他依旧面色苍白,气息虚浮,却目光清亮。
“伤势未愈,何必过来?”凤婉迈步走下高台。
“事关殿下,事关大周,臣躺不住。”
秋风萧瑟,卷着陵园残留的纸钱灰烬,漫过京城长街。
百官车马四散分流,喧闹渐歇,唯有街畔梧桐落木簌簌作响,衬得整条御道愈发清冷沉寂。
虞江的马车缓缓行出皇家陵园地界。
素白车帘垂落,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车厢之内,光线幽暗,他方才在灵前维持的温润恭谨、悲悯克制,已然一寸寸尽数褪去。
那张素来清雅如玉、无半分戾气的面容,此刻覆满一层沉沉阴寒。
凤婉最后那句“绝不姑息”,字字如刃,悬顶逼人。
完颜静玄今日当众表态、破局毁棋,更是打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彻底打乱了他的舆论大局。
东疆归顺、藩部军心溃散、百官心生动摇、储君声望稳如磐石。
一着失算,满盘被动。
虞江指节轻轻叩击膝头,眸底冷光翻涌,戾气蛰伏:
十日查案。
凤婉想借律法清黑白、正视听、稳朝局。
痴人说梦。
银面女,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他相信那女子布局多年,绝不会任由凤婉十日翻盘、安然收局。
正思忖间,马车忽然缓缓停驻。
车外侍从低声禀报:“驸马,户部尚书大人派人来请,说有要事,求见驸马一面。”
虞江眉眼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户部尚书?那老东西与陛下关系好的,几乎要穿一条裤子了,这个时候来找自己做什么?
此人是朝堂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当年先帝起兵乱世,秦临渊与凤仪轩一起随先帝披甲征战、出生入死,是实打实的开国从龙功臣,肱骨重臣。
大周定鼎之后,他也一直守着臣子的本分,从不把拿自己与陛下的旧事挂在嘴边。
不结党、不营私,但很受陛下信任。
所以常年坐镇户部,掌天下钱粮户籍,做事公允沉稳,清正廉明。
朝野上下,无人不对他敬重三分。
陛下信他,倚他。
凤婉更是对他极为礼遇,但凡国计民生、钱粮调度,尽数交由他决断。
这样一个看似彻底中立、深受皇室信任的社稷老臣,怎么会专程拦路见他?
虞江压下心绪,敛去眼底阴鸷,恢复那副温雅平和的模样,淡淡开口:“请尚书大人上车一叙。”
“是。”
车帘被轻轻掀开。
一身绯色官袍的户部尚书秦寿躬身登车。
他年近半百,身姿挺拔,眉目端正,自带一身久经朝堂沉淀的沉稳威严,周身气度坦荡清正,任谁见了,都只会当他是忠良重臣、国之柱石。
无人能窥其内里,藏着最深处的逆谋与黑暗。
车厢闭合,隔绝一切耳目,周遭侍卫尽数被遣退百步之外,无人敢近。
狭小幽暗的空间里,空气骤然凝滞。
不等虞江开口寒暄。
素来沉稳端方、不苟言笑的秦寿,率先垂首,压着极低的嗓音,字字沉定,打破所有伪装:
“属下,奉银面主上之命,前来与少主接头。”
轰……
短短一句话,如惊雷落底!
虞江身形微僵,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愣在当场!
他端坐原地,素来运筹帷幄、波澜不惊的心绪,第一次彻底失态!
秦寿……
秦寿竟然是银面女的人!
是她暗处蛰伏最深、藏得最稳的棋子!
虞江脑海中飞速翻涌过如今的朝堂格局。
他一直以为,银面女安插在朝堂的人手,不过是些中层官员、边缘朝臣,至多笼络几个不得志的老臣。
他万万不敢想。
深得先帝信任、当今陛下倚重、储君凤婉万分信赖的开国老臣、户部尚书……
竟然是潜伏多年的核心暗线!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毒、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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