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她的印记(1 / 1)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那一眼,父亲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托孤的眼神。那是把大王托付给我的眼神。那是说‘公羊,我信你’的眼神。”

“所以父亲发誓,这辈子,绝不让大王出事。无论用什么办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绝不让大王出事。”

“所以那东洋人说有办法保护大王的时候,父亲……”

他闭上眼睛。

“父亲昏了头。”

公羊左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是父亲,”他说,“您不是说,卦象上显示他是来帮南疆的吗?您不是说,卦象不会错吗?”

老公羊睁开眼睛。

“卦象没有错。”他说,“卦象上,他的确是来帮南疆的。”

“那……”

“卦象上,他真的是来帮南疆的。”

老公羊重复了一遍,“可……他的性别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我没有及时发现,被她骗了很久很久!”

公羊左愣住了。

“左儿,”老公羊说,“你知道那东洋人是谁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他是东瀛来的阴阳师。”

老公羊说,“他来南疆,的确是来帮忙的。可他帮的,不是我们的南疆。”

“他帮的,是……他们东洋人的野心,是他们世世代代都想占领中原,占领我们四疆的野心。”

“不知从哪一代开始,他们就已经策划上了这一切,他们布局宏伟,而她,女扮男装骗了很多人!”

公羊左跪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女……女扮男装?”

老公羊没有回答。

他只是躺在那里,月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把他那张青紫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屋顶的横梁,望着那些被烟火熏了多年的木头,望着他看了几十年的老地方。

老公羊的眼睛动了一下。

很慢。

很慢地,转过来,落在公羊左脸上。

“卦象没有骗我。”

他说,“是我自己骗了自己。”

“卦象上显示,他是‘贵人’,是‘天降之人’,是‘可托付者’。卦象上显示,他来南疆是为了‘救’。”

“我算了三遍。三遍,都是一样的卦象。”

“所以我信了。”

“我相信他是来帮我们的。我相信他是先王和我等的那个人。我相信……”

他顿了顿。

“我相信他是个男人。我们称兄道弟,把酒言欢,畅想未来……”

“父亲……”

“你知道阴阳师这一行,”老公羊说,“传男不传女。东瀛那边,比我们这里还要严。女人不能学阴阳术,不能做法事,不能碰那些卜算的工具。”

“所以她女扮男装。”

“她从十几岁开始,就扮成男人。扮了一辈子。扮到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个女人。扮到……”

他闭上眼睛。

“扮到连卦象都骗过了。”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冷。

“卦象……能被骗?”

“能。”

老公羊说,“卦象看的是命数,看的是因果,看的是一个人这辈子要做的事。它不看男女,不看老幼,不看那些皮相的东西。”

“她扮成男人,不是为了骗人。是因为她只有扮成男人,才能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卦象上显示的,是他的命数,是他的因果,是他要做的事,而不是她的一切。”

“我以为她是男人。”

“我从来没想过要去查她的性别。”

“因为在我心里,阴阳师就是男人。天降之人就是男人。能救南疆的人,就是这个男人。”

他的声音哽住了。

“就是男人。”

公羊左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父亲,”他说,“这不怪您。这是……”

“这是我蠢。”老公羊打断他,“蠢了一辈子。毁了我公羊家世世代代智者的声誉。”

“她来南疆的第一天,我就该看出来。她说话的声音,她走路的姿势,她看人的眼神,那些细微的地方,都在告诉我,她不是男人。”

“可我没看。”

“因为我脑子里已经认定了。我认定了她是男人,认定了她是来帮我们的,认定了她是卦象上说的那个人。”

“所以我什么都没看。”

“所以我什么都没问。”

“所以我……”

他闭上眼睛。

“我把大王的魂魄,亲手交给了她。”

公羊左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跪着,跪着听父亲说,跪着看父亲那张青紫的脸,跪着看那两道永远也流不完的泪。

“左儿,”老公羊的声音很轻很轻,“你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公羊左摇了摇头。

“因为她要的不是帮南疆。”

老公羊说,“她要的是毁了南疆。”

“他们打不进来,就用别的办法。”

“卜算。阴阳术。人心的弱点。”

“她算准了先王的软肋。算准了我的软肋。算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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