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她的一切(1 / 1)

他余光始终落着身侧女子纤细单薄的肩头。

方才凤婉走向静玄的那两步、望向静玄的眼神、下意识亲近的姿态,尽数刻在他心底。

面上的温和笑意早已彻底敛尽,只剩一片凉淡的平静。

可这份平静之下,是无声蛰伏的占有与酸涩。

他历经生死劫难,九死一生从鬼门关爬回来,唯一的执念便是她……的一切。

她的家,她的国,她所拥有的一切,他都要拥有。

护着她吗,时机允许的话,护一下也无妨。

但他要的是,坐稳她身后的整片山河。

从前他只想凤婉平安喜乐,无忧无虑,可一场场惊天变故,一件件险些让他丧命的算计,让他彻底清醒。

乱世浮沉,情、爱最是脆弱。

唯有权柄在手,掌控一切,才能护住自己想要的人,想要的一切。

今日这满堂素白,这三具冰冷灵柩,这满城悲戚,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阿宝惨死,凤婉痛彻心扉,这所有的委屈与伤痛,都与他有关。

风又起,白幔纷飞,遮住了殿内几分昏暗的灯火,也遮住了虞江眼底翻涌的阴翳。

他依旧跪着,脊背笔直如松,神色淡漠无波,无人窥见他心底的风起云涌。

左边是诵经垂泪、满心愧疚的静玄,是能轻易让凤婉心软亲近的人。

中间是沉痛隐忍、强忍悲恸的凤婉,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与所求。

这般刺眼的画面,让他胸腔里的酸涩与占有欲,一寸寸疯狂滋长,压得他呼吸微滞。

静玄的悲悯是真的,念给逝者的经文是真的,可他落在凤婉身上那小心翼翼、暗藏爱慕的目光,亦是真的。

虞江看得一清二楚。

世人皆道僧人清心寡欲,六根清净,可偏偏这无尘佛门之人,偏偏对他的婉儿动了心,念念不放。

想到这里,他的身子微微一震。

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下一秒,他整个人脸色变得煞白。

虞江…是虞江的情绪影响到了她。

难道虞江被自己吸收之后,他的一些情感也会影响到自己吗?

她心头猛地一颤,一缕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窜上来。

长久以来,她以为吞噬融合虞江的魂魄,掌控的是他的力量、他的记忆,从头到尾主导一切的都是自己。

她笃定自己能剥离他的执念、他的偏执,只取所需,不染其性。

可此刻胸腔里那股疯狂、阴鸷、近乎病态的占有欲,陌生又汹涌,根本不属于隐忍克制的她。

是虞江。

是残留魂魄里最深的执念,在潜移默化侵染她的心神。

殿内诵经声绵绵不绝,低沉肃穆,字字句句皆是超度亡魂的悲悯。

可落在她耳中,却变得无比嘈杂。

眼前的画面依旧刺眼。

身侧凤婉肩头微颤,纤细的身子裹在素白丧衣里,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折。

她垂着眼,长睫覆下,掩去眼底翻涌的血泪,沉默得让人心疼。

而身侧另一侧,静玄僧人袈裟素雅,眉眼悲悯,诵经的嗓音温和清润,余光始终若有若无萦绕在凤婉身上,带着佛门弟子不该有的牵挂与疼惜。

这一幕,再次激起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

不是她的情绪,是虞江的。

那股情绪如同蛰伏的毒蛇,顺着魂魄相融的缝隙钻出,盘踞在她心口,疯狂叫嚣着排斥、掠夺、独占。

她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指尖微微发凉。

原来从不是她彻底同化了虞江。

魂魄相融本就是双向的侵蚀。

她在夺走虞江一切的同时,虞江刻入骨髓的偏执、阴翳、不择手段,也在一点点蚕食她的本心。

方才那一瞬间的酸涩、嫉妒、近乎疯狂的掌控欲,皆是最好的佐证。

她甚至差点顺着虞江的心意,生出迁怒静玄、隔绝所有靠近凤婉之人的狠戾念头。

“阿弥陀佛。”

静玄一声佛号轻落,恰好结束一段经文。

他微微侧目,视线扫过始终笔直跪地、沉默死寂的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

方才一瞬,他似是察觉到身侧之人气息骤冷,阴沉得不像方才那般淡漠平静,转瞬却又恢复如常,宛如错觉。

凤婉也在此时缓缓抬眼,眸光湿漉漉的,带着深重的疲惫与哀恸,轻轻看向身侧的人。

这一眼落下,盘踞在她心口的阴翳骤然暴涨。

虞江的执念太过深刻。

这是他拼尽性命护下、倾尽所有执念困住的人,是他乱世浮沉里唯一的光,绝不许任何人觊觎,哪怕半分温情、半分亲近,皆是冒犯。

她心头猛地一醒,强行压下那股不受控制的汹涌情绪。

不能被影响。

她是她,不是虞江。

她闭上眼再睁开,眼底所有翻涌的暗流尽数褪去,恢复成一片清冷平静,仿佛方才所有的风起云涌从未存在。

只是紧握的指尖,依旧泛着青白,泄露了心底尚未平息的波澜。

殿外寒风再次穿门而入,翻飞的白幔扫过冰冷的地面,灵柩前的长明灯烛火摇曳不定,明明灭灭,映得满殿素白更显凄冷。

她静静跪着,脊背依旧挺拔。

可心底已然生出无尽警惕。

虞江的神魂,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执拗、更加霸道。

他的爱意是囚笼,是占有,是不择手段的掌控。

而如今,这牢笼,已然开始困住了她自己。

若是长久如此,终有一日,她会不会彻底被这股情绪吞噬,变成第二个偏执疯狂、为凤婉不择手段的虞江?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慌。

诵经声还在继续,满城悲戚未散,灵堂肃穆寂静。

无人知晓,这静默跪地的人,心底正经历一场神魂颠倒的博弈。

一场她与虞江,本心与偏执的拉锯。

良久,静玄低沉的诵经声缓缓消散在风里。

殿中骤然一空,死寂再度席卷整座灵堂。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泪痕未干,原本清冷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猩红,透着无尽的颓然。

他侧过头,目光落回凤婉单薄的背影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风沙磨过:“婉儿,逝者已逝,万般皆是命,你切莫太过伤怀,损耗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