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身形一怔，随后垂头看她。
宋瑾瑜离得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中药味。
甚至能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好像眉头皱了一下。
宋瑾瑜缩回了身子。
“你……还冷吗？”她双手在背后搓着手指，问，“没看到小手炉。”
宁玉将手从鱼塘上空收回：“今日服了药，还好。”
他又道：“你方才说，什么偷跑？”
宋瑾瑜抿了几下唇，又把头转向一边。
她说的太快了，其实这件事明明可以她自己做的。
“没什么，就是最近的青楼女尸案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昨日去给大夫人诊脉，还听她说了几嘴。”
宋瑾瑜倒是有些意外：“大娘子与你说？”
宁玉：“问我，女子浑身发青，是中了何毒？”
宋瑾瑜挑了下眉。
“那你知道吗？”
宁玉摇头：“世上能浑身发青的毒多了去了，不亲自上手看一下，即便是神医，也难以诊断。”
他说的冷淡，似是对此件事一点都不感兴趣。
“刚小姐说拿到太子腰牌，要做什么？”他侧过头来，“需要我帮忙吗？”
换做平常的人，听到太子，首先应当是敬畏，再然后听到她说的“用太子的腰牌跑出去”，应当惊诧。
宁玉听着从头到尾，却始终面上平淡，淡定的喂着他的鱼，也在她面前丝毫不掩饰对那位的不在意。
那种带着轻蔑的不在意。
宋瑾瑜道：“这案子交给太子来做，我……我想去看看。”
她丝毫没提刚才在堂前要被纳为侧妃的事情。
宁玉：“这样。”
这样。
是为了拿到腰牌，才心悦他的吗。
多此一举。
宁玉将视线挪回湖面，又道：“小姐是想借着太子的腰牌去……做些事？”
宋瑾瑜舔了下唇，干巴巴道：“嗯，是。”
她又立马跟了一句：“刚说的是玩笑话，开始是想着带你去可能有些突破，但毕竟前去危险，你又身子不好……”
她看着宁玉手中本是颗粒般的鱼食成了碎粉飘散开来。
宋瑾瑜分析的话语声越来越小，到最后逐渐消音，小声问了一句：“我说错什么了吗？”
宁玉笑道：“小姐没说错什么。”
宋瑾瑜：“……”
宁玉晃了下手，露出一截瘦白的手腕。
宋瑾瑜便看到他的手停在了她的侧脸旁。
只差分毫，那冰凉的手就要抚上她的脸。
但指骨只是顺着她的侧脸慢慢滑过，像是在细细描绘着轮廓，却又不再贴近一丝。
“只是我好奇，小姐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
“甚至愿意以身犯险。”
“一个将军府不受宠的庶女，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宋瑾瑜楞在那里，如扇的睫毛微微颤着。
她看着宁玉眼底翻涌的情绪，她读不懂，却又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痛苦。
“宁玉，你……”她喃喃问着。
宁玉收回手，垂在身侧。
“是宁玉冒犯了。”
他随后解释：“小姐和我一位故人长得很相似。”
故人？
宋瑾瑜一闪而过那块手帕。
是给他绣字的女子吗？
宁玉心中当真有个白月光？
宋瑾瑜刚还溢出来的微动情愫瞬间消失殆尽。
她还有白月光的替身梗吗？
宋瑾瑜脸色白了一瞬，又问：“很喜欢的人吗？”
宁玉这次答得很快，撇过眼。
“不喜欢。”
“很讨厌的一个人。”
宋瑾瑜：“……”
她回想着他刚才的神情。
不喜欢？很讨厌？
她在心底叫着系统，再三确认是不是宁玉有个白月光的存在。
过了片刻，系统传来一道声音。
【没有。】
宋瑾瑜这才将不得不将心底的疑虑压了下去，劝自己莫要多想。
翌日，皇宫内果然传来青楼女尸结案的消息。
太子寻到真凶，已交给大理寺处理。大理寺一看那人只是寻常人家的付不起银两又贪心不足，不是达官显贵，便把案件往下挪了一档，尸体当晚便运出了大理寺。
夜黑风高夜，一道黑色身影在屋檐上飞速划过。
宋瑾瑜跟着一辆马车出了京城，马车踩着石子兜兜转转，越行越偏，落到一座山脚下。
随后前面的人瞧了一眼四周，把车帘掀开，先是拿了一个麻袋下来。
宋瑾瑜又看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腰间附剑，也扛了一个人形麻袋下来。
两个人先后把几个麻袋扔在地上，又在一旁开始挖坑。
尸体只要从大理寺运了出来，太子怕是节外生枝，派了人来作乱。
反正“犯人”已经被抓到了，若是尸体从官府不见踪影，那人怕担责更不敢出声，只能压下此事。
可惜碰到她了。
宋瑾瑜从树上飞身而下，腰间软剑一抽，寒光瞬间落在那马夫眼前。
那本来还在专心挖坑的马夫身形一僵，一把寒剑便抵在他脖子旁。
宋瑾瑜低声道：“冒犯了。”伸手给了他一脑瓜子。
马夫直接应声倒地。
旁边的人立即反应了过来，身退几丈，而后掏出腰间的剑，冷冷盯着她道：“阁下何人？”
宋瑾瑜一身夜行衣，又蒙了面，自然对方也猜不到是谁。
她不语，软剑直接顶了上去，瞬间刀剑摩擦的声音响彻在幽静的山脚下。
火光四溅，宋瑾瑜一个炫身翻转，从对方剑身擦过，一把软剑便抵在了他脖颈上。
楚恒自然不会觉得谁现在会针对他，派过来埋尸的人也不是个身手多好的。
“手脚还差了些。”她轻哼一声，下一瞬便点了他的穴。
男子身体不得动弹，惊道：“女的？”
宋瑾瑜睨了他一眼：“怎么，歧视？”
男子：“我没……”
宋瑾瑜看了眼后面的马车，还有地上的尸体。
她嘟囔了一句“难搞”。
若是宁玉在，他随便招个手身后就一堆人把这两个人扛走了。
但身边又无旁人，她只能身体力行把两个男人推进马车里。
前面一个圆润的滚了进去，后面一个挺得僵直被宋瑾瑜送了一脚再进去。
宋瑾瑜合上车帘，又看了眼地上几个麻袋。
宋瑾瑜：“……”她也许也可以培养点人手。
她走上前去，吞了下口水酝酿情绪，最后半蹲着对着一个麻袋小声道：“得罪了。”
抗上去一个麻袋，就说一声“得罪”。
里面晕着人还好，唯一一个清醒的看着车帘被掀开，滚进来一个麻袋，掀开，滚进来一个，再掀开，又滚进来一个……
他来的时候是尸体在里面，人坐在最外侧，虽然感觉阴凉诡异，但是好歹外面还有个活人，也能忽略那几个隆起的人堆带来的诡异感。
现在是他在最里面，然后几个隆起的僵硬麻袋把他团团围住，他缩在最里面瑟瑟发抖，声音也发不出来。
宋瑾瑜没学过骑马，但马车倒是稳当很多，马儿也没发疯，倒也一路平顺的驶入京城。
按照律法，此时禁夜宵，所以路上也基本上是乌黑一片，宋瑾瑜跟着系统给的导航进了一家院子。
这是她叫翠儿偷偷买的一处院子，以便她以后脱身用。
宋瑾瑜还是怕的，她点燃火折子，借着火光推开大门院子。
门吱呀一声。
四周寂静，只能听到马蹄在原地踱步的声音，还有院内呜呜的风声。
再加上她马车里的六个麻袋，活脱脱的恐怖片上映。
宋瑾瑜在心底将24个字背了一遍，端着一身正气踏了进去。
然后看到一个白影隐在黑暗里站在房门正中间，那个脑袋正往这边转过来。
宋瑾瑜惊得忘记了发声，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大门上发出“砰”的一声。
“谁在那！？”宋瑾瑜手上握着腰间的软件，掌心瞬间冒出了冷汗，绷着声音质问。
门外的马似乎也受到了惊吓，低低嘶鸣了一声。
宋瑾瑜话音刚落，周遭风声更加肆虐，突然窜出来十几个黑影溶于夜中，落在那男子周围。
不是鬼。
宋瑾瑜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凝神看过去。
被围在中间的白衣男子动了下，暗中的十几人像是有默契般，皆往外退了一步。
他朝她走过来。
十几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齐唰唰望着宋瑾瑜。
宋瑾瑜软剑出鞘，眉眼一凛，便直直朝前冲了过去。
一看就是冲着她来的，拼一下总好过等死，再说，她也不能死的这么早！
剑芒将触，宋瑾瑜根本无法看清近身的人，鼻尖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药香。
她瞬时将手上的软剑转了个方向，堪堪擦过那人的侧脸。
震惊之余，脚下未站稳，朝前又惯性走了几步，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软剑“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宋瑾瑜站在那里发愣。
药香裹着夜风，比她以往闻到的更加浓郁。
她听到头顶的声音响起，那是比以往她听到的嗓音都要冰冷。
“宋瑾瑜。”
像是一根长时间紧绷的弦被绷断，她恍神瞬间，头顶传来冰冷的触感。
她被推开，往后退了两步。
“……宁玉？”她喃喃问道。
“你怎么在这？”
他为什么在这。
宁玉静静望着她。
\"都带进来。\"
瞬间，身后十几个人影同时动了起来，一阵急风刮过，十几个人影朝着门外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