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彩云4(1 / 1)

好吧,如果用正常人的操作,应该是门响了。

这等咚咚咚如剁肉的拍门法,白语自认为是她家的特色,再无分店,不禁扶住了额头,把扫把交给罗婧,心情复杂地去开了门。

粑粑的手悬空,下一巴掌差点落在白语脸上。

咪咪在其身后够出脑袋来,卖关子,“小妹啊,你知道教室在哪儿吗?”

白语知道才有鬼。

见状,啊啊鼻子里出气,似乎被她妈的问句搞得不耐烦,直截了当道:“男女生宿舍交汇处的路口一直往东走,就能看见教学楼。你们班在一楼第一间,门牌号101。”

这陈述比收音机还不近人情。

舌尖顶了顶牙床,白语其实挺反感她哥的。他总是这样高高在上的样子,把她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弱智。

她很稀罕他照顾?

呃……

鉴于她哥才帮他办理完入学手续,白语实在是“拿人的手软”。

啧!那就随便不稀罕一下吧,别当真。

这时,咪咪解释道:“小妹啊,我就说你再憨也不至于找不到教室,可是你哥不放心,说他以前读书,什么都要自己找,可辛苦了。舍不得你也一样,这才硬要提前帮你瞧好路,还特地折回来告诉你……”

"可不是嘛!老子说走得辛苦!没有什么必要!可这俩母子硬是要跑回来跟你交代!"粑粑的声音更高,居然在此跟白语告状。

啊啊白了粑粑一眼:“我们俩母子求你跟过来?”

粑粑脸上表情跟生动,可是嘴巴张张合合却一个字也听不清,像是没开声音的鬼畜视频。

三位亲人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讲着,白语心头一酸,潮湿了一大片。

她哥。

又是她哥。

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孟螟。

她对他的情绪似乎永远都不能泾渭分明。

还未来得及再细细品位这份温情,却听见有人突兀嗤笑了一声,白语侧颜望去,肖霜此时的嘴脸分明就在嘲讽。

白语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然后——

罗婧就看见这个小公主一边嚷着“知道了知道了”,一边拼了命地把门推上。

“咚——”一声后,万籁无声。

门后的三大护法,面面相觑。

时间静止了片刻,接着,三位家长都互相赏赐了几个白眼。

·

这教学楼俯瞰是个大写的扁胖u,敞开怀抱迎接东方。楼前楼后都有三道拱桥,西三桥的西边,落了两座假山,假山再往西,便是两栋宿舍楼。东三桥往东,是两块宽阔的球场。

这桥下水往外延,护着教学楼流一圈,汇到北侧的大池塘里边儿,池塘又吻着一座假山山脚,紧贴它的轮廓、拍打阵阵水波。

小校园里的建筑,不多,绕来绕去,都能联系在一起。就好像同在这里的学生,记住了某张脸,就总能碰面。

·

6:20上第一节晚自习。

现下已经6点了。

白语同学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手肘撑桌,十指扣住脑袋,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别靠近我”的拒绝信息。她偶尔抬起视线,只觉得这满间教室,随便一眼,都令人头晕目眩。横七竖八的是乱舞的胳膊,圆滚滚的是叽叽喳喳的头,虽然这一切在她意料之中,可她终究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嘈杂的环境。

白语默默地抱起书包,小老鼠一般,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没事的。

没事的。

这里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去,你一定能好好生活的。

一边给自己做见效甚微的心理辅导,白语一边在教室外围溜达。

其实玫祝一中还是挺有趣的。这一路石桥流水,垂柳荷塘,绿荫如盖,长满数不尽的妍丽小花,树木苍劲,叶红如血,风景旖旎秀丽,赏心悦目。

可是,谁能想到,这教学楼的最南边一侧,竟是杂草丛生的荒地……

???

白语一不小心绕到了蛮荒之地,视觉落差太大,险些以为自己穿越了。

枯黄的草,像是秃头症最后的几根倔强头发,稀松地倒在贫瘠的灰土地上。

不过,好在白语本来也喜欢苍凉的感觉,很快就适应了。她贴着墙边走,踩着不宽敞的小水泥地,小心翼翼地不碰灰。她鞋子不多,也不愿意开学第一天就把鞋弄脏。

心情杂乱地走了几圈,白语还是又转回了教学楼的怀抱,却在教室门前犹豫了。

没跨进那门,白语以南楼101教室为对称轴,换了个墙边接着踱步。

6:14。

还有六分钟上自习。

罗婧斜站在窗边,以便更全视野地观看这仿佛上了发条的玩具小狗。

直愣愣地从东走到西,再从西走到东,再从东走到西……别看小狗走得这么规整,其实内心却是热锅上的蚂蚁。

不就……不就是上个课吗?至于么?

罗婧别过头,往回望了一眼黑板上方的挂钟。

6:15。

这人还上不上课了?

罗婧不知道出于什么动机,在“小狗”再一次从自己面前经过时,拍了拍窗。

第五章

白语立刻停下!

向右转!

向前走!

立——正!

就差敬个礼了。

罗婧拉开窗,方便两个人说话。她半边嘴角又勾起,整个人有种散漫的天真,道,“同学,你可以和我做同桌吗?”

然后,她看见了傻子一样空白的脸。

……

罗婧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问了一句,你可不可以去死。

“我……”白语手指缠绕在一起,一会儿拧,一会儿拉的,就差打个结了。用力程度,让人觉得她扯的不是自己的骨和肉,而是橡胶塑料什么的。

罗婧也不急,就微微笑着,望着她,等着她。

这中间的停顿像是播放器突然信号不好,卡了半天,白语才终于缓冲出下一句。

尽管还是磕磕绊绊。

白语眨眨眼,一字一字认真道:“我可以和你做同桌吗?”

啊?

傻的还挺别致,可爱。

罗婧愣了,两秒钟后,扑哧一声,道:“是我,在邀请你。”

她手掌先是拍了拍自己胸口,再诚恳地向外伸出手。语气略微有些无奈,可那晃动的眼睛,像是盛满了一宿的碎星,就那么望着,忽然,白语的心,也化了。

罗婧笑得灿烂,那两只虎牙最是撩人心痒。

“是我在邀请你啊”她又说了一遍。

“嗯!嗯!”白语忙应道。

罗婧歪了歪脑袋,眼睛往自己身边的空位一瞟。白语就明白了。她双手抱着书包,小媳妇儿一般屁颠屁颠地乐呵呵进了教室,碎步来到罗婧身边。

多奇怪啊,我还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认识我的名字,可这么多人里,偏偏就你看见了我,偏偏就你叫住了我。

……

6:19

两人手拐抵着手拐,正襟危坐等着打铃。

白语却是用余光瞟瞟后面。忽然,她扭过身,一把抓住了罗婧的胳膊。

罗婧便风向标似的随着,目光落到了白语抽风的手上。

白语讪讪地缩回手,咽了咽口水,道:“我们去后面坐吧。”

罗婧第一个反应是问“为什么”,可话到口却变成了“好。”

于是……当班主任老师6:20准时踏进教室的时候,看到了两只慌慌张张还在跑的小老鼠。

两人正襟危坐20版。

幸好这位班主任第一节课没来个“杀鸡儆猴”的仪式,不然白语和罗婧就可以光荣祭天了。

流程还是要走的,不过a班这流程有点过于简单:班主任先自我介绍,再让全班同学自我介绍。

其实吧,一个班四五十号人,刚开始的时候,连白语这样的社恐人士都忍不住倍感新奇,会认真地听,认真地记,甚至天真地幻想和部分人发展一下特殊的关系。可是到了毕业之后,才发现,自己根本记不住那么多人。

而自己身边也放不下那么多人。

很多时候,能有一两个知己,就已经极难得了。

在得知班主任姓宫名鼎之后,白语决定往后叫他宫主。而自我介绍环节,同学们的名字,轮到后面,白语忘了前面。除了同桌罗婧外,她只记牢了一个名字:何坦炯。

倒也不是别有意义,只不过,全班只有这一位钉子户,把自己大名写在黑板上,一直晾着,别人想不记住都难。

前一位同学结束,平淡的掌声惯例响起,下一位同学接替,如此反复,也没多少看头。罗婧无趣,朝白语招招手,而白语也正想克服恐惧,尝试与人交流。两人投机,便头对头地讲小话,把外界丢到一边儿,浑不知轮过了多少同学。

突然,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下来。

她俩收声,还以为轮完了。

接着,惊叹声如夏夜荷塘里的蛙声,此起彼伏,肆虐成片。

根据周围同学的呼声,白语听明白了原因,便往讲台看去。

一个高挑清瘦的男孩子,端端正正立在那里,带着浅笑,眼神温婉从容,双眉却很凌厉,皮肤冷白如纸,让人瞧了,平添怜惜的冲动。

这人长得像画一样好看。

他郎朗笑道:“大家喜欢猜字谜吗?要不要试试?”

同学们当然答应,男生说什么放马过来呀,女生娇笑夸什么小哥哥好情趣啊,教室里气氛登时被点燃。

多稀罕啊,这小哥哥!

在众人热烈注视中,他悠然道:“有手取索,有口哭嘁,有耳是我。”

台下哑然一片。

有同学拍桌,骗道:“你说什么啊,听不懂!”立即就被另一人驳倒:“要是给你随随便便听懂了,还猜什么猜!”

同学哄堂大笑,宫鼎也忍俊不禁。

台上那男生微微摇头,笑容可掬,接着道:“有木芳香,有水明朗,有家是我。”

台下比之前更沉默了。

偶有几个人,蹦出一些答案,却也不对。

罗婧是猜不出来了,她想小公主成绩那么好,脑子一定更好使些,便想问问白语,知不知道谜底。这一转身,才发现白语紧攥拳头,唇角嗫嚅,身子微微颤抖,喉咙滚动,似在吞咽口水,神情焦虑,冷汗直下。

罗婧不由得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