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彩云10(1 / 1)

白语:“……”

完了,罗婧有一点内疚。无意的一句话,把小公主逗自闭了。那……干点什么好呢?

“谢谢你。”罗婧道。

“不是应该,我谢谢你吗?”白语哭笑不得。

罗婧解释道:“我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谁让我吃我恨谁。难得遇到你这么好脾气的人,不怪我多管闲事。”

……

白语内心表示:我还真怪过,不过现在你一说,我就觉得错在我,太小气。

罗婧耐心地又喂了一会儿饭。

白语见罗婧的碗都空了,而自己的碗还剩大半饭菜,一时间过意不去,便也抬起手来给罗婧嘴边送。

半晌,两人都吃干净了。

“走吧。”罗婧站起身,干净利落地拍拍大腿,对白语伸出手。

白语发呆了两秒钟,也站起身,打了打罗婧的爪子。

·

离晚集合还有四十多分钟,白语打算先回教室,看看课本,预习预习,却收到了罗婧的邀请:“嗨,陪我去那边走走吧。”

罗婧下巴指了指西。

白语看过去,只见夕阳挂在西山边,映得整个苍穹艳如火烧。而眼前的石板路,人影稀少,显得旷阔了不少。

叶没掉完,带着九分的黄、一分的绿,点缀在枝边,随着风摇啊摇。

两个女孩子,在路上。

罗婧的下巴突然压上了白语左肩。

“你干嘛啊?”白语小声问道。

“我休息一会儿,你带我走。”罗婧腆着脸道。

“哦。”

白语答应了,任劳任怨当罗婧同学的导盲犬。

阳光毕竟是阳光,罗婧闭着眼也能感到一片橙红。忽然之间,她直起身,状似行走自如,实际右手拉着白语的左边袖,惬意地享受着黄昏。

“你是一颗火烧过后的种子,结痂累累等不到雨水滋润……”

没缘由的,罗婧突然想起一段自己曾爱哼吟的旋律,下一句开始,便唱出了声:“……只贪求片刻的重温,你的尊严荡然无存,命运溃散,回忆撒泼打滚……”

走到石板路尽头,二人一起向右拐,踏上了更逼仄的小径。左边是草地,右边是一排树,都被红霞照得熠熠生辉,波光动人。草和树的边境,是宿舍和教学楼的墙角,此时像是温柔的画板,将这一切美景的粉色光晕都收入囊中。

女孩的歌喉,如秋季暗夜中的流水,说温不暖,说冰不冷,一句一句落到白语的耳窝里,特别寂静,又异常悸动。

“……怎么舍得放任你牢笼受困?为什么我没有堡垒方寸?厌浊世不若厌我蠢,折磨你拿刀枪铁棍……”

“……你的灵魂早已,消香玉损……”

“……你奋不顾身守护在我的身旁,圣洁又执着灼伤了我的心脏,你遍体鳞伤却成为我厚颜的匿藏,陪我走这一趟,十分荒唐……”

淡淡的旋律,寂寥的心情。

感情就像月下清泉,不深,不热烈,但很微妙,别有意味。似乎是平静水面下,还有无数暗潮,汹涌澎湃,只待寻到某个隙洞,便如决堤般发泄激出……

一些童年阴影忽然涌现心头。白彦曾经对咪咪拳打脚踢的那些画面,本已经被她刻意尘封,可罗婧清冷的歌声,竟让白语不由得回忆起她父亲犯下的罪行,点点滴滴,时时刻刻,方方面面……

“……你受尽苦难只护我平安无恙,勤劳又善良如何同他相捆绑?他一事无成半生潦倒还恬把心放,若你重来一场,不必礼让……”

一曲唱罢,罗婧重新张开了眼,就看到白语如泣如诉的白痴脸。

“嗒哒!”罗婧打了个响指。

白语睫毛眨了眨。

“那个美女你记得吗?”罗婧道。

白语瞅瞅她,脸上似乎毫无阴郁的情绪,眉眼间还有些提起朋友的小自豪。白语暗忖,是不是自己太过敏感,多虑了?罗婧不过唱首歌而已,别过度解读。这才劝降自己,不继续想,随口道:“不记得。”

嘴上这么说,心却道:竹竿女。

“就是很高很瘦的那个。”

“哦。是高是瘦,但不是美女。”白语懒赖道。

……您眼光还挺高?还是你长得比人家好看?罗婧腹诽。

白语又道:“还没你好看。”

罗婧呵呵,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见白语不说话了,只能自己热自己的场子,罗婧道:“她叫张画葆,那唯一的男孩是他相好,同时还是我师叔。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两年多了。中考结束的时候,他们俩还担心分不到一个高中,急死了。”

“哦。”

“那个没头发的是李瑶。她家在我们镇中心,可以帮我取快递哈哈哈。”

“哦。”白语心想,人家怎么没头发了?不过是短一点……

“那个戴眼镜的,是个腐女,喜欢看耽美小说,听广播剧,还要我们跟她一起看,一起听,硬是把尊贵的vip账号强行借给我们,贡献点击量和播放量。”

“哦。”

上天作证,白语绝对没有敷衍的意思。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应。毕竟,这种介绍人物的事,在英语听力外,她还是头一遭遇到。

说实话,白语并不关心谁是谁,也不乐意浪费脑子去做脸与名字的连线题。可是,在罗婧娓娓道来的时候,白语却是打心底里地高兴——从罗婧这里,她感受到了尊重。

同样,罗婧也能从白语无从无措的表情里,看到真诚。

双手一拍,掌声清脆。罗婧偏着脑袋,总结道,“我们四个人,是最好的朋友。”

那我算什么?

哦,认识勉强满24小时的新同学。

白语内心潮涨潮落落落了一番,却问,“那旺……王采芸呢?你昨天不是还和我说,她是你隔壁的青梅,你们两个人一起长大?这样的交情都不算最好的朋友,那……”

罗婧正听得津津有味,却等不到下文了。

只见白语又垂下了头,估计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表情吧。

一头乌黑的发,规规矩矩地被贴着脑袋,发梢扫在小公主的颈间。

白语心里悲哀,如果那种程度的交情,都不算最好,那我要用几年的时间,才能霸占你心中一隅?

罗婧看见白语的肩膀耸动了两下,有些担心,一只手情不自禁地拍上了她后背,同时也听到她在叫自己。

“婧子。”白语道,“你为什么不跟她们一路走?”

“嗯?”

“如果你留在后面,是为了为喂我吃饭,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没有理由这么对我。”

“就这啊?我也不知道啊……”

“你跟他们有矛盾吗?”白语道。

罗婧摇摇头,这白语心思倒是细腻,只可惜推论的内容……一个字都没对。

“既然你有疑虑,那我也明说吧。”罗婧伸伸懒腰,道:“因为——早上的时候——某个人闷着头吃饭,吃完了就跑。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被我的好朋友们拉着质问,是不是一来就欺负……”

罗婧顿了顿,把“弱小”二字咽下去,继续道,“新同学。”

白语:“……”

“然后吧,按照某人的性子,如果六个人一起走,那出了食堂门,估计又要消失了。那又得害我挨一顿□□。我只好先让她们走了,再单独和某人走喽……”

罗婧未说完整,可白语已经完全明白了。

叶子微动,一阵风从罗婧手掌下溜走。

擦!

白语跑了。

·

一路冲回教室。

天诶,太诡异了。

这姑娘怎么对自己这么好?

白语抗打抗骂,却最不能抗别人的好。总觉得善意比恶意更沉重,更难以偿还。

a班大多数都是城里当地的学生,像白语这样来自周边小镇的人其实并不多。走读生还没回学校,而住校生应该大多都去放松了。教室里根本没几个人,清冷又僻静。

白语翻开数学课本:集合与常用逻辑用语。

预习了半小时,白语掐着点前往训练场地。一出教室门,傻眼了。

罗婧牌大门,仅此一家。

“你……”

“欸,我怎么了?”罗婧笑眯眯问。

“你回来多久了?”白语道。

罗婧不答反问,“你说呢?”

“你该不会一直在等吧……”白语囧起愧疚的小眉毛,她学习的时候,很专心,经常会忽略掉外界的人和事。

“为什么不会?”

草!(一种植物)

白语被罗婧一连串的问句击败,惭愧道:“你来了,怎么不进教室?”

“我怕打扰你学习啊。”

“可这不是耽误你时间了吗!”白语急了。

“没事!”罗婧耸耸肩,露出狡黠的一对虎牙,“我时间不值钱。至少要比你583的便宜。”

“你!”

“嗯,我怎么?”罗婧一脸坦然模样。

白语:“……”

虽然都是583,但白语听在耳里,罗婧的话并没有嘲弄的敌意,而是一种友好的调侃,含有认同、肯定……和高兴。这与肖霜喊的“583”大不相同。

“怎么?我都丢掉我最好的朋友来陪你,你却一声不吭地跑掉,让我情何以堪?”罗婧目光一投过来,白语瞬间觉得自己被照亮了一点。

还不是你莫名其妙地和我解释那么多?

姐害怕还不能躲了么?!

白语如此腹诽。

“我还不能来找你了?”罗婧又突然低下身,凑着白语耳朵道。

……

“能。”白语指尖戳着手掌心,低头应道。再次抬起头,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似的,眸子很亮,酒窝很甜。

“谢谢你。”声音很轻,很郑重。

罗婧微微一怔,抬起左手,越过白语后颈,搭上白语左肩,道,“要谢我,得实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