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亚的发球, 被王小怡一个侧压腿、身体随着侧压的方向移动，看起来自然且轻松地把球给接住。

大家都看着被垫起、在空中微旋的球走动。

陈安安跟六号位的主攻岳婷婷交叉走位，她就要到球的正下方时, 轻微一跳、双手托传。

球到前排。

扣球的是三号位的刘长梅。

她手传给球的力瞬间迸发, 一球快速砸向地面。

压线得分！

振奋人心的一扣。

刘畅梅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像是在叫嚣, 眼里闪着光, 转身击掌。

“多注意对面前排……”陈安安说。

随后就有人附和说了什么。

刘长梅不怎么听得清了，视线落向站着的明澜。

明澜兴许是觉得有点凉, 双手相互藏在腋下。

明澜也看到刘长梅朝她投来目光，有些不明所以。

刘长梅没有对她露出笑容, 表情认真目光坚定, 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一个目标或者决定。

过了一会刘长梅转身重新投入比赛。

眼里的目光沉下、锐利。

——她想要变得更强。

——她想要跟明澜站在同一高度。

——她想要在比赛上能“正式”跟明澜合作。

也就是成为主力成员中的一员。

她知道自己可能在谭小月和郭茜退役之前，都无法成为主力主攻手。

但她还是想拼一拼。

哨声响起。

发球的是陈安安。

刘长梅的双眼倒映着越过上空的排球。

很多人说, 她的排球天赋很好, 甚至说她的能力已经站在全国的主攻手里的前端上游。

曾经她也满足于此。

一直到明澜的出现, 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懒惰”。

明澜自身本来就很强, 但她从来未停止前行的步伐, 与总是想着偷懒的她截然不同。

所以，明澜才会在短短几个月的集训时间里，超越了很多人, 成为主力的一员。

之前的她总是自怨自艾。

明澜之所以会有点看不惯她，也是因为这个吧？

刘长梅看着对方的走动的位置，心里有了决断之后, 她走向左侧。

在球被肯尼亚的二传托起、她们前排的攻手跃起的时机，刘长梅与侧边的付丽同时跃起拦网。

一球扣向付丽和刘长梅的手之间。

可惜的是球没有过去，而是掉落在肯尼亚的区域内。

肯尼亚后排前扑也没能把这球给接起。

刘长梅内心一阵畅快，也学着付丽的样子回头带着兴奋地目光吼着。

“噢, 强啊，长梅这场比赛的状态很好。”站在明澜后半步侧边的谭小月说。

明澜侧目看了一眼带着笑的谭小月，什么都没有说。

当她视线重新落回比赛的时候，谭小月问：“上一球得下的时候，长梅是不是看着你？”

明澜不带犹豫地回答：“是。”

她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她为什么看着你？”

明澜无语：“我怎么知道，说不定不是看着我、是看着你……”

她自己是很清楚刘长梅看的是她。

带着忽悠的成分：“说不定她想着怎么把你扯下来，成为主力主攻手呢。”

在开玩笑的语气中，谭小月在一瞬嗅到危机感。

主力主攻手是她和郭茜。

郭茜的能力和天赋，是很多主攻手所羡慕的。

超越郭茜？

简直不太可能。

如果说刘长梅想要成为主力主攻手的话，考虑超越的目标就只有谭小月了。

谭小月内心莫名开阔：“她能超过再说吧。”

语气平静，像是对自己的能力有着一定的自信。

明澜意外地看向她。

老实说，她觉得刘长梅想要把谭小月“扯下来”还挺难的。

先不说这是不是能力实力的问题。

而是现在主力的阵容很好。

从某种方面来说，谭小月弥补了郭茜所没有的——那就是最强力的暴扣。

郭茜虽然综合实力很强，扣球也很强，但在力量方面，还是逊色谭小月一点。

如果说谭小月是暴扣类型的主攻手，那郭茜就是偏向技术型的主攻手。

技术这种东西太难得。

在以往的no1的主攻手看来，都是偏向郭茜这种的——综合能力很强，技术方面更强。

刘长梅更是被教练们往郭茜这类主攻手培养。

也就意味着，她的类型会与郭茜相撞——她把谭小月“顶”下去，意味着阵容会出现细微的缺陷。

明澜的眼中倒映肯尼亚扣球成功的画面：“从目前来看、甚至从未来来看，你都不太可能被换下。”

谭小月讶异，沉默一会。

难得见到她除了比赛外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如果教练有别的想法……就算长梅不是主力阵容中的一员，但也如同主力的一员了……”

“我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去在意是不是‘主力’……”

“之所以现在内外部分主力和不主力，是上场的次数、面对的对手强度造成的。”

“等大家上场次数都差不多的时候，就真的不分是不是主力。”

“大家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赢下一场又一场的比赛，为国家夺得荣耀。”

明澜意外，视线重新移到比赛上时，就看到陈安安托球给四号位的戈柔扣球。

戈柔漂亮的一扣，为整个队伍得下一分。

明澜忽然笑了：“你想到的东西还真是多。”

她有些愉快地说：“听说我刚入队的时候，你对我还抱有很大的意见想要排斥我啊。”

说着，明澜的视线重新落在谭小月的脸上。

谭小月的脸也可见地发红。

“那、那是……”

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来。

谭小月甚至回想到之前不知道是谁对她说，明澜只是二传，来替代陈安安的位置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要是在往后出现替代她位置的人，不得把对方打到进医院之类的话。

就连谭小月都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思想转变的。

好像是来世界杯后，看到明澜耀眼的能力时，她就觉得这并不是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大家之所以在国家队，都是为了到更大的舞台展现自己的同时为国家争得荣誉。

目的是一样的。

谭小月内心也莫名地释怀。

她觉得，要是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自己的状态低迷，被教练从大主力的名单中剔除，自己也能够很坦然地接受。

她忽然想起集训最后一个月的时候，老队员集中在一块偷偷开小会——其中也包括谭小月。

等谭小月知道大家的想法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想法真的是太狭隘了。

她特别喜欢陈安安一句话：“她们是我们的延续，更是国家女排的延续。”

“因为我替代了陈安安、你又是陈安安的好友而对我产生敌意？”

明澜的话把谭小月拉回现实当中。

谭小月看想正在看着比赛的明澜身上。

从语气上听，并不能准确判断出明澜到底是什么心情。

只觉得她随意轻松。

好似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沉默一会，谭小月决定道歉：“抱歉。”

明澜没有说话了，谭小月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内心紧张。

比分来到7：2。

对于肯尼亚来说，拿下一分都无比艰难。

明澜想到以前很多的事情，却不打算说出来：“安心，我没有放在心上。”

以前刚进国青队的那一年，对她抱有怀疑敌意的人太多。

只是那时候她忙于提升自己，也没有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

本质上来说，明澜是高傲的。

打从心底不屑旁人对她评价，除了教练。

慢慢地，她在国青队内部的表现和在比赛上的表现，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

也就再也没有看到她们眼中怪异的目光。

队友对她抱有的疑虑，她从来都没在意过。

她的姨妈明琳也让她不用在意那些，只要好好打球，那些人会认可她的。

事实证明姨妈说得对。

可明澜也没有因为队友们对她的敌意、不满等都转化为对她实力的依赖、迁就、讨好时感到沾沾自喜。

明澜依旧没有把队友的这些情绪放在眼里。

她冷静、果断、聪明……更有让大家觉得安心的实力，为的队伍的胜利。

谭小月看着明澜淡漠的侧脸，内心五味杂全，不知道应该对明澜说什么。

8：2。

华国先得下八分。

技术暂停。

没有上场的明澜等人都走过去。

只是天气冷，没有上场穿着统一长袖外套的人基本都揣进口袋里。

刘长梅迎到明澜的面前，露出笑：“怎么样？”

简单的三个字问话让明澜微愣。

明澜也露出笑，只是相比较刘长梅的笑有些浅，却又不缺乏感情，如蜻蜓点水般，恰当好处。

“很棒。”

得到明澜的夸赞，刘长梅更加高兴了。

想着接下来的比赛，自己要扣得更好。

刘长梅转身对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们谈论。

只说了一句话，陈芳就走过来，跟她们说需要注意和调整的。

都听得认真。

相对来说不习惯的是付丽。

之前基本都是跟明澜一块，陈芳总教练也都基本不说话。

等同于放养她们。

但明澜也总是能发现对面的问题关键所在，算是半个陈芳总教练了。

刚刚明澜和刘长梅的互动，落入郭茜和唐苹的眼里。

“她们俩的关系又变好了？”唐苹诧异。

她可很清楚地记得明澜和刘长梅总是吵起来或者是闹别扭的事情。

郭茜点头：“大概是理解明澜了。”

刘长梅也拥有天赋，只是她们都觉得刘长梅有点太糟蹋天赋。

都这样想过，却从来没有当着刘长梅的面说这些。

只有明澜的情绪不加掩饰，刘长梅也知道明澜不喜她什么。

……

第一局比分25：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