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国女排是手牵着手以一条队进场的。
明澜几乎在队伍的最后面。
一只手付丽, 一只手陈安安。
陈安安在明澜的后面，而陈安安的后面, 也有几个人。
气氛愉快。
队伍最后方的人还催促着陈芳总教练一起牵手。
因为是走着的，明澜一直看着前方，丝毫没有注意到一直看着她的陈安安。
明澜本来就白，在光的照耀下，更加白了一点还隐隐透着血肉暖色。
不管是眉毛还是睫毛都恰当好处地漂亮，带着点柔和干净，第一眼看见, 就会觉得她这个人会很好相处。
她眉宇间从来不会带着阴霾, 似乎永远带着对所有事物的自信, 就像是冬日里灿白的阳光一样，带着冰冷般，却又莫名让人温暖。
不知不觉地，陈安安就被带到台前。
她们的身后，有人放着一张又一张的华国国旗。
华国国旗的血红色与女排身上红色短袖几乎是一体。
整个会场的布置, 也都是偏向红色。
就像是也在为华国获得冠军而喝彩着。
虽然事实上, 一些重大的会场，特别是这种颁奖仪式，地上都会铺着一层红地毯。
红色似乎就代表着荣耀。
颁奖的顺序, 是从季亚冠来的, 就连入场顺序也都是这样。
把冠军留到最后，也就是压轴。
明澜看到前方有好几台摄像机。
灯光都把她们照得很清楚。
主持的声音覆盖着整个场地, 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漂亮的双眼闪烁着点点的光。
不知道是因为眼泪的分泌还是因为灯光造成的。
站在这里，看着前方，明澜的视线像是划过这个时空到了过去。
空旷的排球馆里几乎只有球扣下、她接球还有球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剩下更为明显的就是喘息声和跑动声。
排球散布在各个地方。
明澜的衣服完全就被她的汗水浸湿，就连头发也都无例外,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汗水像是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来自明琳的声音：“休息。”
明澜大口呼吸着，拼命争夺周围的空气到自己的肺部。
站了一会，她才直接原地坐下。
明琳坐在她的旁边。
明澜意外，却什么都没有说。
沉默了一会，明琳才开口：“其实我根本就没有想到澜澜真的会坚持下来……”
“一边希望着你能坚持下去，一边又希望你能够放弃。”
明澜侧目看着明琳：“很矛盾。”
明琳苦笑：“确实很矛盾。”
“那澜澜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矛盾吗？”
明澜的回复也很果断：“不知道。”
这让明琳一哽。
“希望你坚持下去，是我认为澜澜坚持下去一定会成功，因为澜澜本身就拥有着很好的天赋……”
“而希望你放弃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我不想澜澜这么辛苦。”
明澜看着四处掉落的排球，沉默一会才说：“但又有什么事情是不需要努力就能得到的？”
事实上，明澜的父母所给明澜的钱，就足以让她想去做什么就做什么。
哪怕是这辈子就躺着，什么都不做都可以。
明澜像是想到了这点，话转：“努力的话，更有活着的感觉吧……还有价值感。”
明琳意外她会这样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那澜澜怨过你爸妈为了手头上的事情把你抛下吗？”明琳问。
明澜扭过头看向明琳：“他们把我扔进了孤儿院了吗？”
明琳哑然：“没有。”
“那不是得了……”明澜的声音一沉，“况且，他们又不是有意的。”
话语平静，像是对这件事情释然了。
明琳有点心疼这样的明澜。
这个时候的明澜不过刚过十五岁的生日。
“你也说了，他们做的都是有意义的事情，是为了人类社会的进步，我又哪里有抱怨的资格？”
听到这句，明琳就知道，明澜多多少少都是有点芥蒂。
明澜站起：“我还要活下去……”
“既然他们不在，我就自己去找能能够实现我自身意义的事情。”
“我可不想当自己自暴自弃成为一个废物之后，让别人找到机会唾弃我辱骂我，并且说‘你爸妈那么厉害，为什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如果是那样，对于我来说简直生不如死。”
“姨妈……”
“我想保持高傲地活着。”
“无论过去还是将来——”
“明澜在想什么？”陈安安的声音从明澜的身侧传来。
明澜扭过头，眼里带着刚回来神的茫然。
“一点‘小事’而已。”明澜笑着说。
陈安安见她笑了，眼里也没有阴霾，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明澜应该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因为她觉得明澜看起来很高兴。
随后是三支冠亚季军站上台。
不是全部一起站。
而是从第三名到第一名的顺序站上台。
获得冠亚季军的分别是华国、米国还有俄罗斯。
俄罗斯那边的杜尼娅娃总是想要越过自己的队友看到冠军台后的明澜。
找了好几次，她都没有看到明澜的身影。
但她知道，明澜肯定会在队伍中。
这可是最重要的颁奖仪式，她也不认为明澜会缺席。
“现在给俄罗斯颁奖的是国际排联的理事……”
过程中，又是帮戴奖牌的又是发吉祥物的。
杜尼娅娃的队友们倒是看起来挺高兴的。
跟她们相比，米国又太沉静的。
显然米国是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米国的教练和俄罗斯的教练都没有一个好脸色。
给俄罗斯颁发完了之后就是给米国颁奖。
而这次颁奖人换了。
是国际排联的副主席。
站在相对比较前面的刘长梅往右边看容易一些。
她有点兴奋且好奇的模样：“给她们的吉祥物公仔的颜色不一样诶。”
正在接受佩戴奖牌的海伦才挤出一点笑容。
等给她公仔和奖牌之后，她的脸又沉下去了。
米国赢了十场的比赛，唯一一场比赛输了，就是输给了华国。
仅仅一步距离就能获得冠军，这种心情不管是换成谁，都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相对于她，她的队友进门还是挺愉快的，高高兴兴地接受奖牌和吉祥物公仔。
明澜扫了一眼距离比较近的俄罗斯队手中的吉祥物，问：“这个吉祥物是什么生物？”
周围的人：“……”
没有人能回答她。
因为她们也不知道吉祥物是什么生物。
等米国那边最后一项拍照拍完之后，就轮到华国。
队里不少人是激动的。
甚至有人都激动地拽着隔壁人的胳膊晃了晃。
“接下来为华国颁奖的是国际排联的主席和小岛国排球协会的主席……”
广播的并不是说的华国话。
明澜有点好奇：“颁奖人都是不一样，我们应该是比较地位最高的人给我们颁奖吧？”
“肯定啊。”付丽很肯定地说。
明澜想了想。
连奖牌和吉祥物都有区分的，怎么会颁奖的人都没区分呢。
想到这层，她更愉快一些。
华国的队伍相较其她两个队伍要长一些，并且明澜几乎是在最后面，明澜等得有点心焦。
轮到她的时候，弯腰，接受对方的奖牌。
国际排联主席看到明澜的笑容更甚了，说着什么高兴的话，大概是夸奖的话，明澜也装作听得懂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后再接受小岛国排球协会主席给她递来的吉祥物公仔。
相比较国际排联主席，这个小岛国排协主席很敷衍地笑。
明澜的笑容也有点收敛了。
等陈安安接受完奖牌和吉祥物之后，明澜就说：“估计我们把他们的女排打爆了不高兴了。”
陈安安：“……”
付丽附和：“肯定是啊，我觉得……也不是绝对吧，但我感觉小岛国人都挺那啥的，懂吧？”
明澜连忙点头，一副看到自己知音的表情：“对对！”
陈安安听两人的对话无语。
庆幸的是，人家根本就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
剩下的也没有几个人。
奖牌颁完，接下来就是拍照了。
冠亚季军都会有一笔奖金。
先是拿着一个标着多少奖金的牌子拍照。
随后还得捧着奖杯拍照。
由于一条队伍太长，也就导致大概两个人要站下去。
陈芳总教练、郭茜还有两位颁奖人肯定是要站在第一排的。
陈芳走下台，朝明澜招手。
明澜屁巅屁颠地就去了。
付丽、陈安安：“……”
陈芳的两边，一边站着明澜，一边站着拿着奖杯的郭茜。
特地招明澜过去，就像是在说，这两人都是她所骄傲的球员。
她们的身后响起华国人的声音：“华国冠军！”
拍完照，就是每个人都摸了一下奖杯。
杜尼娅娃看到明澜很高兴的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跟别提米国的海伦了，表情阴沉。
都站会台上。
“准备升旗了！”
明澜本来要回自己原本站的位置的，结果被谭小月拽过去了，直接强行插队。
“别走这么远了，站哪都一样。”谭小月说。
付丽看到这一幕，无语透顶了。
但马上就要奏国歌了，她也不能把明澜拽回来了。
陈安安还疑惑：“澜澜呢？”
“小月那里。”
“……”行吧。
奏国歌。奏的冠军队伍的国歌。
是明澜她们熟悉得很得国歌。
随着国歌响起，三面旗子冉冉升起，甚至还很明显地看到三面旗子都比华国的旗子要矮，而米国的旗子又比俄罗斯的要高一点。
结束之后，三支队伍又正面对前方站着。
“接下来最后一项应该就是评选最佳阵容和mvp。”谭小月说，还咂舌一下，“mvp和最佳主攻肯定有郭队。”
随后，就是响起广播的声音。
果然是郭茜。
虽然明澜听不懂小岛国的语言，但还是知道站在前面的人都是谁。
明澜对这些形式并不陌生。
随着广播响起。
米国的海伦走上前，她直接绕过郭茜，当对视的时候，两人也是形式上地互相微笑一下。
郭茜也不是很在意。
评选“最佳阵容”都是从现场的三支队伍里面评选的。
最佳副攻的两个位置先公布了俄罗斯的一位副攻，另外一位则是唐苹。
白海燕看到唐苹走上前，目光沉了一些。
这不是唐苹第一次得“最佳副攻”。
自己时候时候才能获得这样的荣誉？
内心沉默，得不到一个答案。
刘长梅很高兴的模样：“最佳阵容里我们已经有两位了！”
她刚说完，就念了最佳自由人。
毫无疑问的是王小怡。
王小怡表情惊喜。
她高兴地都要找不到自己要站的位置了。
被主持助手指引到正确的位置上。
等她拿了证书拍完照后，就念到最佳二传。
明澜还没听清楚，就听到队友们喊：“是澜澜！”
队伍躁动了一下。
她们很兴奋。
就像是自己得奖一样。
所有人都知道，明澜是第一次进入国家队第一次出征，就得下最佳二传。
相对于大家的反应，明澜就相对来说比较平静了。
其中最高兴的就是郭茜。
在明澜还没有拿到证书，郭茜就招她来抱一下。
明澜也屁颠屁颠就去了。
海伦看到明澜过来，阴沉的目光亮了一下。
等郭茜跟明澜拥抱完之后，就挡住了明澜，张开双手，示意她也要跟她拥抱。
明澜只好妥协：“……”
拥抱过后，海伦内心愉快了一些。
接着又要跟主动的唐苹拥抱，然后她才得偿所愿地拿到证书，跟国际排联主席拍照。
刚拍完，就迎来王小怡的拥抱。
到目前位置，最佳阵容里就有四个是华国人了。
最后一个最佳接应的位置是米国的汉娜。
汉娜露出笑容，也主动跟明澜拥抱一下。
主要是汉娜是真的承认明澜的实力，就像是海伦一样。
如今有这个机会，她自然不会放弃。
对此，明澜还是有点懵，因为她对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很熟就是了。
但对于别人好意，她不会拒绝。
然后汉娜才回去跟自己的队长海伦拥抱。
“看来我这个队长在你心里也不怎么样。”海伦说。
汉娜不在意，她知道海伦只是开玩笑。
汉娜笑着说：“这不是特地倒回来吗？”
这样的解释，海伦勉强接受了。
从旁观者的视角上看，就很明显地发现，明澜就没有跟俄罗斯的一位副攻拥抱过。
最后，就是评选这届世界杯的mvp。
郭茜光荣地拿到了两块证书。
华国大丰收。
独占mvp。
最佳阵容里更是有四个位置是华国的。
最佳阵容还得集体拍一个照，手持着颁发的证书。
按照颁发的顺序，七个人一个接着一个搭着肩，带着笑。
付丽侧目，看向陈安安。
此时的陈安安是带着笑的。
付丽想了一下，没有看陈安安，而是看着前右侧方拍照的七人：“安安你也得过最佳二传不是吗？”
被这样问，陈安安的内心有点落寞，双眼像是在追忆什么。
片刻后，她的双眼是明亮的：“明澜现在得下最佳二传的意义，要比我当时要有意义得多。”
至于是什么样的意义，两人也心照不宣。
付丽沉默。
随后就看到拍完照的明澜拿着证书回来，还很高兴地给她们看。
她们还是第一次看见明澜有点小孩子的模样。
明澜的笑总是带着点温度的，让人看到总会下意识也笑。
看到的人都会当面夸上几句。
其中最高兴的大概就是郭茜，她再次紧紧抱着明澜。
虽然她们两人平时很少会说话，但相互之间都会有莫名的默契。
特别是在比赛上，表现得更为明显。
她们身后骤然喷起碎碎的彩纸，带着点镜面般的反光。
“郭队都有俩证书了，可以把奖牌借我戴戴吗？”还在郭茜怀里的明澜说。
郭茜：“……好。”
作者有话要说： 又要回归日常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