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最后一天的晚上, 九点后就能依稀听到外面传来放烟花的声音。
不过也不多。
主要是明令禁止的。
但也还是会有人为了某个意头去放。
明澜想着，看着外边只有零散几个星星的夜空。
只觉得有点冷了。
于是坐在阳台的她把衣服裹紧了一些。
“澜澜元旦后就要去集训了吧？”
外婆的声音把明澜拉回现实。
明澜看过去：“是啊。”
说着，她就站起来，走进客厅, 把阳台的推门给拉上。
很自然地坐在外婆的旁边。
只见外婆拍了拍她的大腿, 看着她, 在眼角都是褶皱的情况下, 那双眼睛所闪着的光格外明显。
外婆语重心长地说：“外婆啊, 不求澜澜拿什么冠军季军亚军什么的，只希望澜澜在打排球的时候能够快快乐乐的就够了。”
“也希望澜澜不要做什么违心的选择, 不要去做你自己认为不快乐的事情。”
明澜微愣, 胸口莫名酸涩, 隐忍着内心的情绪。
随后外婆的话让她有点无语，什么感动的情绪全部飘走了：“就算澜澜什么都做不成, 当个等饭吃的, 外婆也都会喜欢你！”
明澜憋了一口气：“我才不会什么都做不成。”
是了, 以她的性格，根本就不会容忍平庸的自己。
外婆开怀笑了几声：“好好好……澜澜很厉害的, 外婆知道。”
“外婆只是不想看到澜澜哭。”
明澜：“……”
“难道不是吗, 澜澜都快被外婆的话感动哭了。”
“……”
“澜澜就是像我，也是这么容易被感动，唉。”
“……”
至于外公, 这会端出两碗饺子, 热情地说：“来喽……澜澜吃宵夜！”
明澜：“……”
后来, 她也确实吃了。
虽然吃了不多，但这也算是接受外公的好意。
明澜在睡之前，又提醒了一遍谭小月带特产的事情。
也没看谭小月有没有回, 或者是回了什么，就准备洗漱睡觉了。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跟着长辈们出去吃饭。
一大桌的人，算算也有十多人。
也快二十人的样子。
餐桌的转盘也很大。
明澜想着。
而落座后，长辈的话题中时不时会穿插明澜的事情。
说她快要集训了，又说今年的奥运会什么什么的。
接着又说了别的小孩的事情。
总之，不管小孩多大，都是长辈口中总会挂着的存在。
元旦的第二天。
依旧是出去吃饭，也依旧是昨天一样的人。
明澜：“……”
元旦的第三天，她也不用去“饭局”了。
收拾着东西下午就要出发去机场。
大概三小时左右就到了。
明澜倒是跟杜知知她们买了同一趟的飞机。
并且约好了在机场见。
等明澜到了之后，发现傅泉和张一仪已经到了。
明澜坐下没多久，杜知知也到了。
从傅泉的表情上看，就知道她是有点兴奋的。
明澜倒是觉得没什么，她自己当初也挺兴奋。
在飞机前，傅泉和张一仪倒是问了一点关于国家队集训的事情。
比如住宿的问题。
“都是两个人一间房间吧。”杜知知说。
傅泉滚动一下喉咙。
她想到了要跟不认识的人一间房间略微期待。
杜知知看向明澜：“说起来小队长之前是跟刘长梅一间房间吧？”
“对。”明澜干脆回答，即便她有点疑惑和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
杜知知点了点头就没有说什么了。
随后两人又问了训练的事情啊球场的事情啊。
总之都是一些比较零散的事物。
……
等到了基地，一行人就朝宿舍楼走去。
其中也碰上这个时候到的人。
在楼下签名领房间钥匙的时候，很明显地看到几个人见是明澜，立马就推开到一边了。
明澜：“……”
当领完钥匙上去的时候，她问队友：“我很可怕吗？”
张一仪、傅泉、杜知知：“……”
三人对视一眼。
如果不是跟明澜同一个省队的话，她们在想自己看到明澜也会是这样的反应。
“是小队长你太厉害了，所以别人下意识就退开了。”傅泉说。
明澜彻底没话说了。
随后她扯开话题：“我306，你们呢？”
“102。”
“201。”张一仪吃惊地看着傅泉。
傅泉也都是。
两人的房间号正好相反。
杜知知弱弱：“407。”
“……”
所以这是乱分配的？
她们在想。
随后她们在楼道里分道扬镳。
明澜拖着行李箱，看着门牌号默默想着自己这次的舍友是谁。
不会还是刘长梅吧？
带着这样的问题打开门。
让她意外的是，居然是郭茜。
郭茜也才刚开始把行李箱里面的东西收拾出来。
她听到开门的声音，转头要跟新舍友打招呼的时候，看到明澜也都是一愣。
明澜原本想要看看是不是进错了，后一瞬想到要是真的是错的，她就不能进来了，手上的这把钥匙也不能开这间宿舍门。
明澜打死也不相信这是随机分配的。
是有意图地分配。
看到明澜，郭茜很高兴：“没想到居然是澜澜。”
明澜关上门后说：“我也没想到能跟郭队成为舍友。”
从言语上听也是高兴的。
“‘友谊赛’没能见到郭队真的是太可惜了。”
郭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看到明澜眉宇间没有阴霾也就放心了。
……
傍晚，谭小月拿了一袋特产走向明澜给她报的宿舍号去。
由于是同一层的，还挺方便。
她清了清嗓子，敲了几下门喊：“澜澜！”
谭小月没有想到的是，她最后一个音还没有完全落下，门就打开了。
心想是不是提早蹲在门口。
她把特产递给明澜，本来要说什么的，可看到明澜身后的郭茜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明澜刚接过特产，谭小月就用一种惊恐的表情说：“你们两是同宿舍吗！”
郭茜点了点头。
明澜把特产放在一个一个角落就走出来了。
走在后面的郭茜顺手关了一个灯也走了出来。
谭小月依旧在震惊中。
明澜倒是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种表情，她视若无睹地问：“我和郭队要去吃饭，你要一起吗？”
总之她邀请是到位了，谭小月答应还是不答应就看她自己了。
谭小月咬牙：“去！”
只是一路上，谭小月都仿佛要把明澜给看出几个洞出来。
两人也被看得有点浑身不舒服。
明澜大概这辈子都没有作出这么后悔的事情——就是当下邀请谭小月一起去吃饭。
“所以你在看什么，我身上又没有金子。”明澜皱眉。
谭小月听到她这句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还露出“你更奇怪”的表情，随后想到明澜也就上年才入队，那样的表情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渐渐地，谭小月的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澜澜不知道啊。”
明澜：“……我需要知道什么？”
谭小月本来张口要说的，忽然想到什么，转身就走掉。
明澜更无语了。
郭茜失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随后明澜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脸上：“郭队知道吗？”
郭茜回过神，沉默一会说：“大致知道。”
也不等明澜追问，她就说：“我想澜澜应该知道，房间的分配并不是随机的。”
明澜点头。
本来她以为是随机的，可看到郭茜后，就不那么认为了，加上上次集训她也有观察宿舍的分配情况。
隐隐也感受到什么。
“我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房间。”
“跟我同一个房间也就意味着，大概率是我退役后下任的国家队队长。”
郭茜的话让明澜愣住。
这次换明澜满脑子都是震惊了：“郭队之前跟前任的队长住在一起过？”
郭茜不带犹豫应了一声：“应该算是一种传统了。”
明澜则是在想这件事有多离谱。
“但这也太早了吧，郭队你都还能打好些年的球。”明澜疑惑。
郭茜默默想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不行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毕竟我跟前任的队长没有住多久，她就退役了。”郭茜说。
她垂眸，眼里掩去某种情绪。
想到的是当自己跟前任队长孟蒋分配在同一个寝室的画面。
那个时候的自己也是意外的。
郭茜露出一丝笑，在黑暗中显得隐晦。
她跟明澜说：“别想这么多，我还没有这么快退役。”
她在想，这样或许也不错？
陈安安带有遗憾——遗憾自己的“接棒”人匆匆就接棒，不得不独当一面。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的就是……”
“陈总教练认可你的实力。”
明澜敛回目光，看向前方。
略昏暗的灯光照得她深邃的双眼闪着点不属于她自身的光亮。
她呼出一口气，空气中清晰可见蔓延开的一团雾。
沉默一会，她才回应：“嗯。”
明澜只是在想自己自从打排球、进入球队开始，就都逃离不了“队长”一职。
即便她没有这样的意愿，也总是若有若无般把她引到那边去。
国青队的队长。
穗南省队的队长。
还……即将是国家队的队长？
明澜无趣地想着。
“但我觉得澜澜很适合。”
郭茜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中。
明澜顿住脚步，就看到带着笑的郭茜。
可她至始至终都有点不太理解所谓的“队长”。
下一刻，她就把这样的思绪完全隐藏。
明澜笑着。
笑容灿烂，深邃的双眼也终于是带着光的。
仿佛她这么一笑，冰雪即融。
——她总是很欢喜别人对她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