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仪。”

张一仪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喊自己的陈敏佳。

“你真的满足吗？”

“止步省队。”

张一仪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对别人说, 自己满足于省队。

哪怕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时再平静，也止不住翻涌的内心——她当然是不会满足于此。

只是，张一仪也觉得自己好像到了极限。

扣球并不算多出彩, 中等偏好一点, 一传、发球也还不错，拦网稍微强一点。

没有比较突出的能力。

自然也就难进入国家队。

在正选名单上的替补成员也是有综合起来比较中等, 不会很好，也不会很坏的选手。

张一仪的目光聚焦在球上。

她盯着这球微跑动。

在额头上的汗水被上方的灿白的灯光照得晶莹剔透。

双眼清晰，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嘴唇微张呼吸着。

有点零碎噪杂的声音掩盖不了队友的声音。

“保护她！”

因为自己是新进来的，队内的许多人都对她颇为照顾。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在场上尽量不去拖队伍的后腿……不拖她们的后腿。

上步。

跃起。

在球到位的一瞬她也刚好把球扣过去。

这球扣得很快，也很有威力。

越过了慢半拍的拦网。

哨声的吹响，这一分记在了华国的总分上。

张一仪内心充斥着喜悦与振奋……

除此之外, 还有莫名的成就感。

这时，她意识到, 真正的满足感, 在这时充盈着心身所产生的愉悦跟口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你打算怎么办？”陈敏佳问。

“什么怎么办？”张一仪反问, 脸上却没有多少表情。

陈敏佳看向她：“以后啊……”

“你打算怎么发展？”

“你说你能扣很快, 但二传上太关键了, 你要转别的省队吗？”

事实上，张一仪根本就不可能转别的省队。

她有名气吗？

没有。

她有表现突出的实力吗？

没有。

如果说突然跑到某个省队教练面前说, 我能扣很快的球, 需要一个好的二传什么什么的。

——就像是个傻瓜。

别人也只会把她当傻子。

而且从目前她所知道的二传中, 谁又能传快球呢。

虽然二传不一定要传快球, 只要她的手上的速度快, 缓慢一点跃起扣球也能达到不错的效果。

只是现在穗南省的二传在张一仪看来不怎么样。

让她总觉得哪里不顺畅。

刚开始的时候，她都觉得难配合上。

手上的速度也快不起来。

二传也传不到说预判高一点的球给她扣。

说白了，就是实力有限。

——二传限制了我的实力。

可谁又敢那么说。

就算是郭茜, 也不会这么说。

假如她某天真的这么说出来了，她所面对的不过是讥讽。

她们会说，你怎么这么清高啊，又或者说，郭茜跟哪个二传都能配上，你这么矫情，说白了就是实力不足！

张一仪都设想到了这些。

于是，把什么想法都压下来去了。

后来跟省队的队友们逐渐熟了，她才开始袒露。

在她说出来的那一刻，是惊恐的。

是害怕大家因此对她有什么偏见。

结果她等到的只有意外，剩下的什么都没有了，也很坦然接受她所说的一切。

或许是因为省队的队友们都比较佛系，也就什么都看得很开。

“漂亮！”男解说振奋，“张一仪第一次被带出征，场次增加后，还是很明显地能看到提升。”

“而且这次对战米国队的比赛，陈总教练也用上她，可见陈总教练也是对她的实力很认可的。”

算是很中肯了。

在上次不少网友喷过他之后，明显跟一开始解说的时候好多了。

刘长梅撇了撇嘴。

她现在的心情有点怪异。

在张一仪没有进国家队之前，她可是队里“手速”最快的人。

结果张一仪来了之后，全变了。

而且在“速攻”上面，张一仪比她强不止一星半点。

刘长梅也时常见到在集训的时候，明澜对张一仪的照顾。

反正她是有点想不明白明澜为什么对张一仪这么照顾。

就因为同一个省队的，并且明澜自己是省队队长的关系？

可是现在是国家队。

明澜没必要也没有那个义务。

至少刘长梅是这么想的。

有次她实在是憋不住，找明澜问：“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张一仪。”

结果明澜投来探究的目光，像是在说“为什么问这个”“你是看人家不顺眼吗”。

“就问问！”

“问问行不行！”

刘长梅也不知道自己心虚什么。

她只看见明澜移开视线看向别的地方，脸上却没有什么情绪。

沉默了一会她说：“掺杂着一点私心吧。”

什么私心？

刘长梅愣住了。

正在她要问的时候，明澜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有点认真地说：“我想要张一仪能站在奥运会的舞台上，并且对抗米国队。”

这样的话更加让刘长梅不明所以。

她知道明澜记恨米国队，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跟张一仪有什么关系。

刘长梅追问并没有结果。

在出征大名单出来的那一刻，刘长梅都有点吃惊。

明澜说想要张一仪站在奥运会的舞台上，结果张一仪真的入选出征名单了——

从比赛开始到现在，海伦的脸色都没有好看过。

比赛节奏一直都在华国队那边。

米国队这边节奏一直被压着打。

从心态上就逐渐跟华国比起来有区别了。

而她们也发现，这局比赛里，华国的郭茜扣球没有那么多了。

反倒是把其余人调动起来，有那么两次把她们耍得够呛。

心情能好就怪了。

比起她们，佩顿的心情就没有怎么变化过。

她自己甚至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讨厌她们，所以现在处于劣势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感觉？

还是说面对明澜的时候，自己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

佩顿没有深思，转身就把注意力和精力都投入到比赛上去。

……

第二局。

25：17。

米国队的分数比上局还要低。

让米国队意外的是，海伦似乎看起来挺平静的。

佩顿也因此多看了她几眼。

队内的总体气氛上看，也没有多沮丧。

毕竟只是小组赛，大家也都能勉强看开。

只是输了会在士气上有一定的影响。

世界杯没有赢华国……

奥运会的小组赛也没有赢华国……

甚至可能在决赛上也赢不了华国。

华国就像是一座无法跨越的高山——

“下局给我扣扣。”明澜说。

算是决赛时候的预演吧。

明澜这样想。

“谁给你托球？”付丽问。

明澜疑惑：“难道不是你吗？”

“……”确实。

谭小月拍了拍胸口：“要是付丽不给你托球，我帮澜澜托球！”

正在喝水的明澜喉咙呛进了一点水，喉咙的发痒让她差点把水喷出来，不过凭借着她强大的意志，强行把水吞下了，然后才开始咳嗽。

付丽幸灾乐祸：“这是澜澜看不起你的托球，回去多练练！”

华国队这边的气氛与米国队那边截然不同。

谭小月：“……”

“澜澜，我也可以帮你托球。”唐苹忽然说。

对于她说出这样的话，大家都挺意外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唐苹说出这样的话并没有什么表情，就像是很认真地在说这件事情一样。

王小怡忽然举起手来说：“这次的集训我也练过托球了……要是我在场上，也可以帮澜澜托球。”

张一仪觉得有点尴尬。

就好像如果她不表达一下自己的“忠心”，就显得特别地不“忠”。

毕竟身为副攻的唐苹和身为自由人的王小仪都这么说了——都是经常换上下场的人。

张一仪也是其中之一。

就在她想了一下，也要表达“忠心”的时候，付丽就说：“等一下！等一下！”

“你们怎么都变成这样了？！”

郭茜只是看着，什么也都没说，一副吃瓜的架势。

她就不掺和这趟浑水了。

反正这么多人都要给澜澜托球了，澜澜也不缺给她托球的人。

郭茜默默想着。

“这是我的‘工作’！”付丽瞪大眼睛看着她们。

谭小月撇了撇嘴，并不大高兴：“什么叫这是你的‘工作’，场上瞬息万变，你就这么保证你一定能托到球？”

付丽：？？？

在她们说话的时候，明澜默默退开，最终停在郭茜身边，一起吃瓜。

郭茜看了明澜一眼：“……”

她是觉得明澜是话题主角，就这么退开吃瓜？

不一会也准备回到场上开启第局了。

就在明澜和郭茜都把水和毛巾交给替补选手转身走上场时，身后还传来谭小月和付丽的声音。

“是不是不服！不服来猜拳！”付丽假装有袖子，撩上去。

“哈，谁怕你！”

……

等都站在场上的时候，付丽：“啊哈，我赢了！”

“……”

【姑娘们在干什么。】

【小月和付丽在猜拳……】

【她们真的把对手放在眼里吗？】

【猜拳？（辣眼睛）】

【能不能认真点！】

【她们好像是因为争夺给澜澜托球这件事情，唇语万岁（doge）】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要见到明澜扣球了吗（期待）】

【唇语！我也要学唇语！以后就能知道姑娘们在场上的时候都说些什么有趣的事情了（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