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孤注一掷的安赢(1 / 1)

下午,西厂的人来找钱多材了。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头上戴着斗笠,帽檐压得很低。

在商号对面的茶摊上坐着,要了一壶茶一碟花生米。

钱多材从商号后门出来的时候,那人站起来,拍了拍衣襟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那人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钱多材,压低声音。

“曹爷说了,你以后有什么消息,写封信放在城南土地庙的香炉底下。”

钱多材点了点头,那人转身走了,消失在巷子尽头。

钱多材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把衣领拢了拢,快步走出巷子。

晚上,钱多材在油灯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蘸了墨。

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很久,才落下去。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写得很重。

写的是东兴商号最近从襄阳运了多少粮食来,放在哪个仓库,什么时候入库,什么时候出库,都由谁经手。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他拿着信封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把信揣进怀里,出了门。

城南的土地庙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庙不大,只有一间屋子,供着一尊土地公公。

门没锁,推开进去黑漆漆的。

他摸到香炉,把信塞到底下,转身出来,门在身后关上。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他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闭上眼就看见叶展颜那张脸,睁开眼又看见曹胄那张脸。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钱顺儿站在叶展颜的书房里,把那封信的复制版带来放在桌上。

叶展颜拿起信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要把曹胄想知道的全告诉他,让他以为自己得手了,以为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叶展颜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而后让钱顺儿把钱多材盯紧了,别让他出事,也别让他暴露。

钱顺儿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钱多材在西厂的人面前越来越“听话”了。

曹胄让他查什么,他就查什么。

曹胄让他报什么,他就报什么。

他报回去的消息,都是叶展颜让他报的。

真的,但不多。

假的,但看不出来。

曹胄以为自己在收买东兴商号的人,以为自己在挖东厂的墙角,以为自己在一步步接近叶展颜的秘密。

他不知道,他收买的这个人,是叶展颜的人。

他查到的那些消息,是叶展颜让他查到的。他以为自己在赢,其实他一直在输。

如此这般,日子过了一个多月。

此时,骊山脚下的温泉宫已经修葺一新。

飞霜殿的琉璃瓦在暮色中泛着暗金色的光,宜春殿的廊柱上漆着朱红色的云纹,九龙汤的水雾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工匠们还在做最后的收尾,有的在擦窗户,有的在扫院子,有的在挂灯笼。

李德茂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本子,一笔一划地记,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太后寿辰定在七天后,到时候文武百官、宗室贵族、地方大员都会来。

温泉宫能不能撑住场面,长安城能不能撑住场面,他叶展颜能不能撑住场面,全看这七天。

叶展颜站在飞霜殿的台阶上,背着手,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

风从骊山那边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襟往后飘。

温泉宫修好了,长安城的城墙还在修,朱雀大街还在拓宽,东西两市还在重建。

这个时候,钱顺儿快步走来,走近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督主,钱多材送来的。”

“曹胄让他查施夫人和孩子的住处。”

叶展颜接过信,看了一遍,露出一个短暂的笑。

他把信递还给钱顺儿说。

“让他查吧。告诉他,施夷光和孩子住在城东的宅子里,门牌多少号,周围有什么店铺,都告诉他。”

钱顺儿愣了一下,最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叶展颜扫视现场一圈后也走下台阶,上了马车,往长安城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京城。

安赢这几天一直在锦衣卫衙门里没出来。

因为,他在谋划一个惊天阴谋!

这事连内阁都不知晓,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杀招。

桌上的地图铺着,标注着长安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城门、每一个驻兵点。

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画出。

傅世杰站在他面前,把长安城防的情况说了一遍:守城的兵有五千,东厂有三千番子,不良卫有上千人,西凉铁骑还在城外。

真打起来占不了便宜,但他可不是要硬打,是要控制太后。

太后在手,叶展颜就不敢动。

曹无庸在城外也安排了人手,西厂的人混在流民里,到时候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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