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寡妇的身影刚消失在茶楼门口,阿英就轻轻放下了手里的托盘。
她今年三十出头,长得清秀,梳着个发髻,穿一身蓝布衫,系着围裙,跟镇上普通的潮汕妇人没什么两样。
每天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手脚麻利,话不多,见谁都笑盈盈的,没人会多想。
没人知道,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阿英快步走到后厨,掀开布帘进去,对着正在忙活的陈阿伯低声道。
“阿爸,我出去一趟,找阿强有点事,店里你先盯着。”
陈阿伯头都没抬,“嗯” 了一声,淡淡道。
“去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知道了。”
阿英应了一声,解下围裙挂在墙上,理了理头发,打包了一份点心,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街上还是那么热闹,人来人往的,卖粿条的、卖水果的、挑担子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阿英沿着街道往前走,一路上跟相熟的街坊打着招呼。
卖肉骨茶的王阿公笑着问。
“阿英啊,这是去哪啊?”
“去邮局找阿强,他早上忘带饭盒了,我给他送过去。”
阿英笑着回答,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哎哟,真是贤惠啊,阿强这小子好福气。”
“哪有,王阿公您说笑了。”
阿英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跟普通给丈夫送饭的妇人一模一样,谁也看不出异样。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就到了镇上的邮局。
不大的一间屋子,绿漆的门,门口挂着个牌子,写着 “坤甸邮政局”,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在分拣信件。
阿英的丈夫陈阿强就是这里的邮递员,干了快十年了,人缘好,镇上的人都认识他。
“阿英,你怎么来了?”
陈阿强正蹲在地上分拣信件,看见老婆进来,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给你送饭盒啊,你早上走得急,忘带了。”
阿英笑着把手里的饭盒递过去,又递了条毛巾。
“擦擦汗,看你热的。”
旁边的同事打趣道。
“阿强,你可真有福气,有老婆给你送饭,羡慕死我们了。”
陈阿强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接过饭盒和毛巾,对阿英道。
“走,去里面说,我正好有点事跟你说。”
“哎。”
阿英跟着陈阿强进了里间的小屋,是邮递员的休息室,很小,就一张桌子一张床,堆着不少包裹和信件。
进了屋,关上门,陈阿强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压低声音道。
“怎么了?是不是有情况?”
他太了解自己老婆了,没事的话不会特意跑到邮局来找他,还特意拿饭盒当幌子。
阿英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脸色严肃起来。
“今天店里来了两个女人,形迹可疑,进了最里面的包间,说话声音很低,鬼鬼祟祟的。”
“我就去后面密室,通过铜管听了一会。”
潮香楼的每个包间墙里,都埋着一根细细的铜管,一直通到后厨的密室里,是早就装好的窃听装备。
平时不用,只有遇到可疑人物的时候才会启用,隔着墙就能听清包间里的谈话,神不知鬼不觉的。
陈阿强的神经立刻绷紧了。
“听到什么了?”
“听得不是很清楚,她们声音压得太低了,断断续续的。”
阿英皱着眉,努力回忆着。
“隐约听到什么‘延寿药物’‘找了很多年’‘大马’之类的词,其中一个女人说要去大马待一段时间。”
“延寿药?”
陈阿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上面交代了,近两天发现可以人员或事,一定要第一时间上报,优先级最高。
陈阿强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没听错?”
“确定。”
阿英很肯定地点头。
“虽然听得不全,但绝对没错。那两个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身上有股子杀气,尤其是那个白人女人,眼神冷得很,肯定不是一般人。”
陈阿强深吸了一口气,在屋里踱了两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事太大了,他不敢耽搁。
“行,我知道了。”
陈阿强停下脚步,看着阿英。
“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了,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两个女人要是还在店里,你别惊动她们,也别再去听了,小心暴露。”
阿英整理了下衣服。
“我知道,那我先回去了,店里还忙着呢。”
“嗯,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阿英点了点头,打开门,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跟陈阿强和同事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邮局。
慢悠悠地往茶楼走,跟来的时候一样,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等阿英走了,陈阿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走到外面,把已提交整理好的信件装进袋子,然后骑着自行车离开了邮局。
——
爪瓦,坤甸。
当初胡振邦之所以把这里设为总部所在,在于其无可比拟的历史象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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