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纹身(1 / 1)

大雾四起 响水 4489 字 8天前

晚上十一点,薛樱宁在柔黄色光晕中一连打了三个哈欠。另一边的权沉像终于完成什么工作,从桌子边站起来收拾东西:“该睡觉了吧?”

“我早就想睡觉了。”薛樱宁嘟嘟囔囔地起身,“书看了一大半,再不睡都好看完了。”

“那为什么不去睡?”

“那不是在等你吗?”她越说声音越小,好像也意识到什么。

果不其然,权沉悠悠地转过来,她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等我干什么?要和我一起睡?”

薛樱宁张了张口,半天没憋出句话来。

是吧,她也想起这房子挺大的,卧室绝不只一间。但她确实在心里默认要和权沉一起睡。她思索片刻,很茶地反制道:“难道你不想和我一起睡吗?”

“……”

幽幽的一句话飘过去,权沉果然沉默。

“因为这里对我来说很陌生,我第一次来。”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我们之前还聊过很敏感的话题,我就是有些害怕。你看过《这个杀手不太冷》么?里面的男主人公睡觉时总保持警惕,当然我只是打个比方,反正我觉得在你身边会比较安全。”

“没那么夸张吧。”

“再说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弄得你好像非常洁身自好一样。”她软硬兼施。

前面是软,这就是硬。

“‘洁身自好’?”

权沉一字一顿地重复。

他认真想了想:“我觉得我挺洁身自好的,初夜都给了你。”

“……你说话好恶心。”

“好像是你先恶心。”

“但你更过分。”

“好了,你跟我来吧。”

薛樱宁悻悻地合上书,随权沉走向二楼主卧。这房子太大了,除了常用的房间外非常清冷,这也是薛樱宁不想独住其中一间的原因。

洗完澡,入睡前,她收到来自朱瑜的消息轰炸。

为什么在此刻轰炸,薛樱宁能想出在朱瑜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在昨晚上醉得不省人事,今天睡了一天,应该是刚刚才清醒。

她发来夺命连环call:【薛樱宁!!你在哪儿?】

【你不在学校?】

【薛樱宁,回话!!你再不理我我就要报警了!】

……

朱瑜后知后觉,好像谁都不知道薛樱宁去了哪儿。

几条消息刷下来不过半分钟时间,薛樱宁真后怕,如果自己没及时看消息,这个女人是否真的会惊动警察。

她急忙回复:【我没事!】

【那你现在在哪儿?为什么不在宿舍?】

【……?】

难道这女人直接去宿舍找过自己?大概是真着急了。

【说来话长。】薛樱宁沉默许久,却愣是没编出个合适的理由。朱瑜果然继续暴躁:【话长?什么话长?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你没事吧?】

薛樱宁干脆一闭眼,告诉她:【我现在和权沉在一起。】

【???】

【?????】

……

朱瑜一排一排的问号发过来,薛樱宁脸都红了。

胀的,因为不知道这样坦白后该说些什么。

恰好权沉这时从浴室出来,她立刻翻了个身,背朝他,琢磨接下来的话。她不想说自己被下药的事,但不说似乎又扯不清楚,发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应付朱瑜,没多久,是朱瑜自己先妥协了:【行吧,我知道了,你没事就好,我只是没想到权沉……】

薛樱宁明白,在朱瑜心中,权沉的人设应该也崩塌了。

虽然朱瑜曾关于权沉对自己有过劝诫,但人品方面,她应该知道权沉并不恶劣。否则昨晚权沉把自己叫走,她为什么肯笑意盈盈地放人。

薛樱宁又觉得有些对不起权沉,打字:【大概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那是哪样?】

【算了算了,我知道你们是两情相悦了。】朱瑜说。

“……”

“谁和谁两情相悦?”

恰好一滴水珠从权沉的发尖落下,滴在薛樱宁侧脸。

她同时被这冰凉的触感和他的声音吓到,“嗷”地一声叫出来。猛一翻身,又差点和他撞满怀:“你干什么你!”

“为什么偷窥别人隐私?”她狠狠地推了他一把。当然,推不动。他甚至没有穿衣服,这个浴后不穿衣服的行为让她更加羞愤,因为她面对他胸膛,手掌与他接触时还体会到了肌肉的触感,她差点继续喊一声:wtf!

“啊?不是说‘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很亲密了。”

薛樱宁惊讶地瞪着他。

“你说话真的越来越恶心了。”

“是吗?”

权沉手撑在她身边,俯视着她:“但这些话,好像是你先开始的。”

“……是吗?”

薛樱宁皱了皱眉。权沉笃定地点一下头:“是的。”

他退到与她来说相对安全的距离,当无事发生,躺下,也悠闲地玩起他自己手机。薛樱宁幽怨地盯了他半晌,再看回手机屏幕,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朱瑜叮嘱她:【宝宝,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注意什么安全?

薛樱宁:【_】

她有意没说下药的事,此时境况却好像和说了没区别。算了,她只觉得心累,没再和朱瑜多说什么,把手机放一旁充电,警告权沉:“不管怎么样,随便看别人手机就是不好。”

权沉完全不在意地笑一声。

薛樱宁无语地正了正身,想,算了,反正他是个手机连密码都不设的变态。

第二天仍旧待在这房子里。中午简单煮了点面,权沉说下午会有位客人来。薛樱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看到他客厅里的纹身器械有所了悟,点点头:“是这镇上的人吗?”

“不是,是从川城来的。”

“从川城来?”薛樱宁吸一口气,“专门从川城来找你纹身么?”

“嗯?怎么不行呢。”

“啊?我说真的,你说话真是越来越骚气。”薛樱宁嘴里叼着袋酸奶,双手撑在椅子上,以很闲散的姿势坐着,看着他做一些准备工作。

而她身上是从这栋房子衣柜里翻出的、权沉的另一件长t,头发松松地扎成个丸子。所以她今天照镜子时,恍然觉得自己与权沉越来越像了。

“可能是因为和你越来越熟了吧。”权沉回答她吐槽。

“切——”

“那我再看会儿你的书。”薛樱宁说着,再次坐到他书桌前。

秋日下午,难得出现艳阳高照的天气,光线从窗外穿进来亮堂堂的。但薛樱宁还是开了台灯,在这一幽静角落增加些暖黄色调,气氛更适合静心阅读。

不多久,所谓的客人如约而至。院中传来两声响亮的汽车喇叭,同时响起的还有权二的低咆,但权沉已经很先见之明地将它拴住。

从大门旁的落地窗看去,一辆相当锃亮阔气的凯迪拉克在院中停好,一看起来就特别富气的男人叩响大门,年龄三十左右,权沉去给他开门。

男人一进门就目睹他轮椅,笑呵呵关慰:“腿还好吗?”

“屋里电暖气很足,没有关系。”权沉平静地答。

“那就好。这种病根可很难治。”

“嗯。”

两人一言一语地说着,薛樱宁站起又坐下。他们最终敲定下纹身的图样、位置,男人在黑色皮床上躺下,权沉也在他身旁坐定。男人一歪头,才瞥见在角落书桌坐着的她,惊讶地又弹起身子:“这是谁?”

薛樱宁尴尬地扯扯嘴角。

“女朋友吧。”权沉头也不回地说。

房内静默半天。

“哦——厉害啊!”男人慢慢地躺回去,眼睛还瞪得很圆。

薛樱宁知道,就算权沉不这么说也没用,因为一个女生,此时有什么理由待在他这座房子里。

“在一起多久了?”男人继续问。

“没多久吧。”

男人点点头。

薛樱宁幽幽地看着权沉背影,看见他戴上黑色皮手套,最后松手时发出“啪”的一声响。

不知为何,感觉这一刻非常戳到她某个点,她低下头准备看书,却意料之中地什么也看不进。听着那边机器响起的声音,总忍不住看权沉给男人纹身的样子。

他低着头,面颊两边碎发垂落,侧脸线条硬朗而分明,身上也是只穿了件t恤,因为这屋里确实被电暖气给烘得很热。单薄的衣料下显出匀称结实的肌肉线条。

机器响了一下午,薛樱宁也走了一下午神。

男人的纹身在肩膀与大臂处,最后的成果让薛樱宁对纹身的认知有所颠覆。那图案一点都不土俗,甚至比贺恺的还有feel,是几何加黑灰写实的风格,混合了事先商量好的电影人物与狼的元素。

完成之后,薛樱宁甚至觉得,这男人原先的一些暴发户气质都降下不少,变得非常前卫有品位。

她没忍住走过去,欣赏一下,男人显然也非常满意,笑吟吟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男朋友很厉害?你男朋友纹身可是很出名的。”

“噢噢。”薛樱宁敷衍点头。

随后男人很豪气地给权沉转账。

薛樱宁不以为意地回到桌边,却听非常清晰的女声在屋内响起:“支付宝到账,五,万,元。”

她惊讶地回头,重新打量男人不过半条臂膀的图案。

“……”

若说值吧,大概也值。

但对权沉来说,不过两三个小时工作。想到自己还要以徐衙的钱为生活费,她又觉得脸变红发烫。

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男人,晚上权沉问她想吃什么,薛樱宁都有点底气不足。

“你想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

“你怎么了?”

他看着变蔫巴的她。

“没什么。”薛樱宁别开目光,“我也想只努力几个小时就挣五万大洋。”她小声地嘟囔着,“你是不是故意坑人啊?”

往往越是有钱的人,越不在乎钱。只是这样的冤大头去哪儿找?甚至还主动送上门。

“那就吃糖醋排骨吧?”权沉开始在网上下单了,对她的反应好像有点兴趣,“难道你之前在徐家过得很清贫?他们家不是挥金如土?”

“他们家挥金如土又不是我挥金如土,况且我现在不就是很清贫吗?”

“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讨论这个?”她皱起眉。

“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看我赚钱就愁眉苦脸,明明可以买排骨吃。”

薛樱宁沉默。

“你以后也不想靠纹身赚钱,对吧?你会有你自己想做的事,你现在还是个学生。”

“哦。”薛樱宁想了想,“那你呢?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我没有。”每次讨论到这方面问题,权沉都选择回避。

薛樱宁很不屑地“切”了声,合上书,等着吃糖醋排骨。

……

晚上关了灯,两人却相近无言。

按照电影里的情节与氛围,这时候就该畅聊一番人生理想,但权沉显然不喜欢聊那些。

薛樱宁忽然翻身朝他,腿却差点打到他身上。他下意识握住她膝盖,身手之迅速让人叹为观止。

“你差点废掉我。”他淡淡地说。

薛樱宁才明白是什么意思,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但……”

她抱着两人之间的一坨被子,枕在上面,眼巴巴看他:“小权总,我有个不情之请。”

“什么?”

“这里。”

薛樱宁第一次主动撩起自己脸侧的刘海,给他看那块胎记:“我想高中毕业后在这里纹一点什么,把这块胎记给盖住,你觉得可行么?”

她态度毕恭毕敬。

权沉才抬了抬头,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说:“或许吧。”

“‘或许’?”薛樱宁又不满,“为什么是或许?”

“因为要看你高中毕业时我们的关系。如果还不错,就可以,如果翻脸了就不行。”他躺回去,很平静地说,“当然我不是在威胁你什么,世界上一切事情都没办法说定。再者请我纹身很难,看我的心情。”

“……”

薛樱宁忍住骂他的冲动,这是什么bking?她思索片刻:“或者你直接教我怎么纹,你看我们现在的关系就很不错,对不对?”

她凑更近。

权沉这个人吧,就是吃软不吃硬,有时候脸皮厚一点不会吃亏的。

但她这次又吃亏了。

权沉斩钉截铁地说:“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她实在忍不住了,给了他一拳。

“不为什么。急功近利学不好东西,我已经预料到了。”他伸出手掌在她面前,“就算你认认真真学一年,给别人纹身也只能值这个数。”

“多少?”

“你猜。”

“五百!”薛樱宁豪气地说。

权沉摇了摇头。

“是五十我就捶死你!”她挥拳头。

“我看过你在抄书时走神画的画。”权沉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给别人纹身,五分钱都挣不到,你得倒赔五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