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离府(1 / 1)

池秧脸色渐白,轻咬了下嘴唇。

是啊,没什么是非他们不可的。

没了她和池焕,还有薛落和池墨,就像上辈子,他们死了就死了,有什么打紧的。

他又不是没别的儿女了。

池秧深吸口气,将浮起的情绪狠狠压下。

又不是第一次被赶出家门了,何必矫情。

她很快稳住情绪,漠然看去,“您既然要赶我走,那就更彻底一点,将我的名字也从族谱中划去,好彻底清扫出门。”

“小焕的事我无法做主,您要将他赶出家门,自去跟他说。”

池秧甩下话语,没有半分留恋,转身就走。

定国公被她这决然气到。

“你给我站住!”

池秧听话地停住步子,冷淡疏离转过身来。

“国公爷还有什么吩咐?”

“你……”池斐气得脸色铁青。

怒道:“你唆使你母亲离家出走,不孝在先,还敢如此言语,是真以为我不会不敢把你怎么样?!”

池秧漠然依旧,“您敢,您当然敢。”

“您这样说,是想我现在就跪下来,给您磕头认错,好求您原谅?”她眼里划过讥讽。

并当场撩开披着的大氅,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头行了一礼。

“你……”定国公没来得及阻止。

池秧磕完头,仍旧仰头而视。

那神色不像认错,更像是不驯的挑衅。

“我对您是不孝,您要罚要打要赶我出门我都认。”

“心长在您身上,您爱偏向谁就偏向谁。”

“但您凭什么将母亲绑在身边,不让走?她不爱您,亦不想再继续跟您过下去了,为什么就不能和离走人?

《大燕律令》可没说妻不能提和离,更没写妻不能休夫!”

“你放肆!”定国公勃然大怒,手掌猛地扬起。

池秧仰头待掴。

定国公忍了又忍,那巴掌到底没落下来。

他一甩袖,掌风扫过旁边的廊柱子。

“嘭”的一声,柱子上深深凹下一个手掌印。

定国公忍着怒火,转过身去不看她,冷冷吐出一字:“滚!”

池秧躬身拜下,再行了一个大礼,起身就走,没有丝毫言语与留恋。

天空大雪飘扬,没过多久,便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池秧出了国公府,等坐上马车后,才将脑子里乱哄哄的一团丢开,不考虑被赶出家门的后果,只思考该怎么帮母亲离开。

死遁的事已经暴露,没机会实施了。

现在又该怎么办?

去崔侯府找舅舅和外祖?

这条路要是行得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池秧咬了咬牙,脑子里涌出一个念头。

既然没法带走母亲,那就想法子弄死薛落!

只要薛落死了,哪怕母亲暂时没法离开定国公府,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更不会像上辈子书里写的那样结局。

大雪纷飞而下。

一只素手伸出窗外,接住飘落的雪花。

“考虑得如何?”薛落收回手,转过头来,嘴角勾着抹浅笑。

另一边坐着的严清漾神情不定,一时还没有决断。

“离今年最后一次季考就剩几天了,这是唯一的机会,等过了这时间,到明年,你可就只能依旨嫁人了,到时候……”

“好!”严清漾眼里闪过一丝坚决。

她绝不愿这般嫁给一个五品小官的次子!

“可如此行事,你确定他会上当?”严清漾怀疑地看过去。

薛落自信地弯出笑来,“当然。”

鹪栖别院。

池秧才进到自己院里,迎面就见庭中站了一人。

那人红衣烈烈,身姿颀长,妖冶无双的容颜带着熟悉的玩趣,凉薄好看的狐狸眼里映着她进来的身姿,嘴角还勾出抹浅显弧度。

池秧步子蓦地一顿。

沈长延踱步过来,语气慵懒含着笑,“昨日发生那事都留宿在国公府,今日怎么天快黑了,还急着赶回来?”

池秧惊了下,还以为他知道国公府内发生的事,随后又反应过来。

他说的“那事”,是指仙珍楼之事。

“这是我的院子,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池秧挥手让跟着的人退下,眸子斜睨过去,“有事?”

沈长延笑了下,“杨亭那边审问出来了,过来知会你一声。”

池秧挑了下眉。

沈长延继续道:“他确实不记得自己有上过马车,跟人密探过什么,只记得跟同僚在酒楼分别后,便回了杨府,见到了我们。”

池秧不太明白,还觉得不可思议。

“你是说,有谁删除……消去了他部分记忆,让他出现了认知错误?”

“或者说,杨大人有失忆症?”

沈长延摇了摇头,“杨中丞记忆好得很,只要你曾有个不起眼的小错误被他抓住,十年后他都能翻出来,给你喷出花来。”

池秧:“……”

这听着还挺招人恨的。

随即,她更是惊奇。

“这世上真有人能消去他人记忆,让他独独忘了某件事?”

“或许,传闻中岭州至南诏一带,有擅巫蛊者,能驱使一种噬忆蛊,钻进人脑子里吞食记忆,从而使被下蛊者,忘了某些事而不自知。”沈长延笑了下。

“具体是不是不得而知,姑且当它是吧。”

池秧心沉下来。

书里并没有写薛落身边有能驱蛊的人,也没写薛落还懂驱蛊。

“她有这手段,岂不是可以为所欲为?”

“没这么简单,蛊虫不是能随便驱使的,即使驱使了,也不是立即就能起作用,弄不好,还可能被反噬。”沈长延对此并没有多担心。

“当时杨亭在车上,定然是吃过某样东西,或照吩咐做过些什么。”

“这也能干不少事。”池秧心头沉沉,越发迫切的想将这个祸害清理掉。

可她现在不能回国公府,只能等薛落出来,到时候……

池秧眸光冷了下,抬头看向沈长延。

“沈侯爷如此在意薛…池落,是怀疑她进国公府有所图谋,担忧她在定国公处窃得机密,从而影响到朝堂安稳吧?”

沈长延眼里划过笑意,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

“你会帮我,并且……”池秧顿了下,深吸口气,压下内心深处遗留的惶恐,好似下定决心般,仰头认真望着眼前之人,“我能信你吗?”

这话问得矛盾。

不能信,又何必问?

沈长延挑了下眉。

但不知道为什么,许是对方问得认真,他也不觉地跟着正了正身体,认真回道:“能。”

“好,借我几个人和一些武器,我帮你……让她彻底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