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疼(1 / 1)

问完,张朝面色微微沉了下来,搬个小凳子坐在她面前,眼底的情绪复杂到她难以捉摸。

喜影有预感他有很重要的事跟她说,所以转而正襟危坐。

她的态度过于拘谨了,张朝笑了笑,降低她的警惕心。

“这么严肃干什么?”

喜影微笑着抿唇,心态放平。

张朝切入正题,支支吾吾了会儿,似是下定决心。

“小影,你觉得飞扬怎么样?”

喜影错愕的瞳孔放大,心跳漏了半拍。

声若蚊蝇般:“什,什么意思啊?”

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片潮红。

张朝沉了一口气,不紧不慢,又严肃认真:“我是说,你觉得飞扬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者说,你觉得他性格是什么样的?”

嗯……

性格么?

她想用最正确的词来评价他,可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他才最贴切呢?

喜影默了会儿。

张朝却抿唇笑了下,并不非要她回答。他放松身体,脊背靠后,神情恍惚间,用最平淡的语气将一段心酸往事娓娓道来。

喜影不会想到,这段往事于她而言,远比张朝的过往还要令人心惊!

几乎对她造成难以接受的冲击!

出生在政商结合家庭的程飞扬可以说是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呱呱落地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用反俗话来讲就是姥姥也疼,舅舅也爱的那种。

作为程家的长子长孙,以及唯一继承人,程飞扬的成长过程备受瞩目。

优渥的家庭条件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德智体美劳全线发展。

他喜欢做的事,所有人都全力支持。

喜欢的东西,也都被极大程度的满足。

而程飞扬遗传了父母两个人优秀且强大的基因,从小便显露出非凡的天赋。

他聪明,好学,动手能力强,运动方面尤为擅长。

母亲出身于海城最有名望的商贾之家,父亲是一位警察。

年轻时候的程母是一位温婉动人,善解人意的女人。

程父对她一见倾心,一面之缘以后便展开了火热的追求。

后来,两人结束四年爱情长跑,在两家父母的衷心祝福下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婚后,他们夫妻和睦,互敬互爱,一年以后程飞扬的出生给这个家增添了更多的欢声笑语。

一家人其乐融融。

健康的家庭环境让他成长的异常出挑,个性活泼开朗,阳光向上。

可惜,好景不长。

刚开始,程父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警-员,因为为人正直无私,又踏实肯干,所以在一次次任务中不断升迁。

短短几年,程父的职场生涯可以用平步青云来形容。

可权利越大,责任就越大。

责任越大,痛苦就越重。

程父工作的特殊性让他鲜有闲暇顾及家庭,渐渐的,以前其乐融融的亲子生活,成了奢望。

小飞扬常常很长时间看不到爸爸,妈妈也变得郁郁寡欢。

他们开始争吵不休,后来却沉默寡言。

那时候的他还以为爸爸妈妈关系缓和了,可时间越长,他就越明白,成年人的处理方式跟孩子是不一样的。

那一天,还未满八岁的程飞扬如往常一样在教室里上着课,叔叔满脸忧惧,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将他带走。

他在车上不停的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要去什么地方,可叔叔都含糊其辞的搪塞他。

直到,他们来到了医院。

那是小小的他从没见过的母亲的样子,浑身插满管子,白色的连衣裙被染成红色,干涸的血液逐渐变黑。

母亲的脸色惨白如纸,气若游丝。

他惊慌的摇晃着母亲的手臂,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口中一遍一遍的喊着妈妈。

可她只无力的看着他笑了一下,便再也听不到了。

那天,他的世界轰然倒塌。

车祸带走了最爱他的妈妈。

那一天,父亲没有出现。

三天后的葬礼,程父刚刚结束一场任务,连滚带爬的赶回来,跪在程母的遗体面前,泣不成声。

后来的小飞扬才知道,他的父亲拯救了好多人,还负了伤。

可他却再也无法原谅。

几个月以后,程父因立了功再次升迁,事业辉煌。

他们父子之间的鸿沟也随之加大加深,再也无法填平。

八岁的程飞扬自己度过了生日,自此以后开始做自己的大人。

他执拗的个性任谁都无法劝动,小小的他,开始学着自己照顾自己。

他不见父亲,不接受他的关心,也不要他的钱。

他拒绝,排斥父亲的一切。

母亲是外公的独女,他也成了外公的唯一血脉,老人需要陪伴,公司需要接手,但他却拒绝去海市。

因为这里,有他童年最美好的记忆,还有母亲生活的残影。

匆匆岁月,悠悠流年。

十年光景,男孩儿变成了男子汉。

她的少年,骄傲又孤寂,自由且痛苦。

喜影泪流满面,近乎呜咽着说:“他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张朝心疼的擦掉她眼泪,却在一个点头以后,她哭的更凶。

他长叹一口气,道出目的:“小影,知道哥今天为什么让你来了吗?”

喜影惊诧无比,含着泪眼,唇瓣颤栗:“难道今天就是……”

张朝沉重应声:“嗯,今天就是他母亲的忌日。”

得知一切的喜影一路飞驰,盛夏的傍晚,热的让人头痛,可她却竭力奔跑,冲向她的少年。

晚风和云霞为街景里穿梭的少女打下绚丽的背景板,她从见他的第一面开始回想。

他的衣角在微风中飘扬,他的笑容在日光下绽放。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洒脱随性而为,他自由狂妄嚣张。

喜影想到他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洒的汗水,也想到上次一起淋过的磅礴大雨。

她的少年,风雨里像个大人,阳光下像个孩子。

飞奔到目的地,喜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半个夕阳沉入山后,晚霞在灰蓝的天幕中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清幽的环境里,草木葳蕤,蝉声嘶鸣。

程飞扬的家坐落在岩城最繁华的地方,背靠临嘉湖,一个闹中取静的别墅区。

张朝给了她一张门禁卡,她脚步坚定,慢慢走向他家里。

找到准确位置后,她看着他的家,心跳却紊乱了。

恰如近乡情怯,她紧张到难以平静。

最终,她鼓起勇气,按响了门铃。

一分钟的等待时间如此漫长,她的耳里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

女孩儿满脸通红,一双鹿眼黑白分明,直直的撞进了他疲惫不堪的眼眸里。

他神色倦怠,声线嘶哑又饱含惊讶:“喜影?”

他觉得恍惚,不真实,像幻觉。

于是再次确认:“你怎么会来?”

喜影咬唇,猛咽口水,尽力安抚耳膜中鼓噪的心跳声。

她选择对感觉坦白:“你没来学校,我想见你。”

程飞扬看到她手里的门禁卡,讶异一秒,眉头跳了下。

两人门里门外,两两相望。

那是他给张朝的门禁卡,是打开他内心世界的密码。

“进来。”

几秒后,他侧了侧身。

喜影深呼吸,迈步进入他的私人领地。

刚踏进门,一只半米高的大金毛哈着舌头朝她狂奔而来,她害怕的惊呼:“啊!”

程飞扬一个转身将她护在怀里,转头呵斥:“粒粒!”

金毛紧急刹车,乖巧的坐在原地,哈着舌头歪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这位新客人。

他抱着她,一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抚:“吓到了?”

喜影惊魂未定,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两人正是极度暧昧的姿势。

她仰脸看他,后知后觉的疑问:“原来你不怕狗!”

程飞扬浅笑了声,满眼宠溺。

“我从没说过我怕。”

是她以为他怕,还傻傻的护着她。

“傻姑娘。”

他又笑了声,评价。

喜影觉得突然又热了,这才发觉原来在他怀里,她的脸唰的一下红透,如熟了的番茄。

她手忙脚乱的挣开,故作镇定的理了理头发,轻咳了声,结结巴巴:“你,在,在做什么?”

程飞扬弯唇,漫不经心的瞥了眼电视,懒声:“看电影。”

喜影看过去,恰好出现了一个女鬼的镜头,披头散发,鲜血淋漓。

她还没来得及多看,程飞扬立即捂住了她的眼睛!

女孩儿纤长的睫毛轻轻刷着他的掌心,痒痒的。

一股麻意极速冲向身体里,他身体瞬间僵了僵。

她不明所以,双手将眼前的大掌按下,圆溜溜的眼睛重新露出来,清澈明亮。

“你干嘛啊?”

他把手抽离,自然的下垂,却不自然的搓手指,煞有介事:“鬼片,怕你害怕。”

喜影扬了扬下巴,颇为自豪:“我不怕。”

她食指伸出来立到他眼前:“我看过的恐怖片少说有一百部!”

女孩儿眼神清明澄净,单纯的让人无法理解。

他笑出声,拍拍手鼓掌,声线慵懒的像哄人:“哇啊,你好厉害。”

喜影羞涩的笑嘻嘻。

她这才细细打量他的家,很大,一眼难看完五脏六腑。

但又极干净,整洁,宽敞明亮。

只是少了些生气。

喜影心里隐隐作痛,他确实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可他浑身又透着浓重的孤寂。

他的灵魂,叫做孤独。

唯一的小伙伴便是蹲在地上傻傻看她的大金毛。

它叫什么来着?lili?哪个li?

她好奇:“你叫它什么?”

程飞扬看着她指的方向,弯唇,浅声说:“粒粒”

又回过头看她,说明:“粒粒皆辛苦的粒”

喜影笑起来:“怎么叫这样的名字啊?”

喊粒粒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上扬,而且这名字好甜好特别,跟它庞大的体型好不相符。

程飞扬目光柔和,声音清透:“因为,它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