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备铃响过，苏同宇捧着一摞小册子跟在张晓瑜身后进了教室，张晓瑜手里拿着一叠卷子。

他把小册子放在讲台上，头也不回地往后排走。

“你不帮忙发啊？”张晓瑜冲着他的后背叫道。

戴着耳机，苏同宇便可以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张晓瑜不跟他计较，叹着气开始整理分发，刘斌跑过来帮她一起弄。

王越翻了翻发到手的小册子，是一本政治题汇编。

他转头看向苏同宇，这人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翻着小册子，居然还能出乎预料地跟他说：“政治老师精选的题。”

接着传过来的是期末考试的政治试卷，苏同宇直接把卷子递给了他。

卷面整洁悦目，字写得漂亮，红色的94——优秀试卷差不多就长这样吧。

政治老师是个温和派，完全没有五中政治老师指点江山的气势，这让王越大着胆子一心二用地干了点别的。

他把英语卷子压在苏同宇的政治卷子下面，一边听政治卷评讲，一边做着下面的英语题。

苏同宇垂着眼，托着腮，貌似在认真听讲，手臂下面却藏着耳机线。

同样是干点别的，同桌显然技高一筹。

开学的第一天，除了江海洋上课只画蓝图没有讲卷子以外，其他科目的卷子王越都过了一遍，卷子风格、难易程度差不多都了解了。

语文是他强项，靠天赋，听不听的就那样。

迫于考试压力，放学后大部分同学都留下来自习。

黄一凡过来慰问新同学，王越不仅没崩溃，看着心情还不错。

苏同宇摘下耳机，抬起头看着黄一凡笑。

王越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灿烂。

“听完了？”黄一凡好像会读心术一样。

“嗯。”苏同宇开心地点点头。

“你还让别人活吗？”黄一凡故作感慨。

苏同宇脸上的轻松愉悦一览无余，笑容里不经意透露着小孩儿一般的天真。

他把耳机线整理好放进书包里，拿出政治小册子。

张晓瑜从教室后门进来，把一个塑料袋放到苏同宇的桌上。

“明天就考试了，你们还能乐成这样？”她不可思议地撇了撇嘴，脚步没停径直到前排去了。

黄一凡扒拉着塑料袋冲着张晓瑜的背影把自己摘了出来：“我没乐，是他俩在乐。”

袋子里有四盒酸奶，他麻利地一人分了一盒，剩下的留给自己和张灿。

王越翻着复习资料，有点看不下去，靠在椅背上左看右看。

苏同宇面对着摊开的政治小册子闭着眼睛，眼睛睁开就翻过一页。

黄一凡埋头做卷子。

张灿在翻笔记。

相互交流的同学发出嗡嗡声。

张晓瑜跑过来问苏同宇一道数学题。

苏同宇看了看，直接拿出笔记本翻到类似的例题，张晓瑜用手机拍了就走了。

王越又想起自己拍课程表时的尴尬……

“你很闲？”苏同宇突然问了一句。

“都复习完了。”王越说。

苏同宇转过脸来盯着他……

跟学霸说这种话本来就心虚，现在被盯得更心虚了。

可是又没说谎，王越一脸无辜地与他对视着。

“你看我的笔记吧，别转来转去的……”苏同宇扔给他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把到嘴边的“影响别人”省略了，算给他留了面子。

苏同宇的笔记很整齐，有不同颜色的标记……就是太简洁了，解题步骤都是点到为止，像药引子一样。

王越看着费劲，需要不停地脑补相关知识才能继续看下去。

第二天，苏同宇依然早起，早早地出了门。

王越也不敢怠慢，提前到校。

教室里的桌椅已经拉开了距离，四大排变成了八小组。

组距很小，也就弄个形式，提醒着接下来是考试时间。

七点钟开考，一天集中考完所有科目，绝对是对智力和体力的双重考验。

教室里很安静，早到的同学在座位上准备着。

王越只带了笔过来，没东西可看，于是摸出了手机。

点开沈浩的微信，他有点犹豫。

五中还没开学，六点多钟，暑假中的沈浩应该还在睡觉吧。

可是他现在莫名地感觉到紧张，这种没出息的表现能诉说的人也只有这个好朋友了。

他发了一个苦逼的表情过去。

出乎预料，沈浩几秒钟就回了过来。

－不是说今天考试吗？

－一会儿就考，一天考四场。

王越诉苦，寻求安慰。

－疯了吗？这个考法？

－今天不太好过。

－哈，你也有不好过的时候。

－求安慰……

－你是学霸你怕谁，自信点儿。

－没自信……

－考不好也没什么，又不是高考。

－丢不起人……

－那别考了，装病。

－滚蛋，什么馊主意。

王越骂了一句。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浩无奈加委屈，陪聊还被骂。

－再见！关键时刻也指望不上你。

沈浩发了个抱抱的表情以示同情。

放下手机，时间一点点逼近，没有退路了。

苏同宇和张灿一起进的教室，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嘴角都带着笑，很轻松的样子。

全班也就他俩不紧张了吧？王越有点羡慕。

看见王越的手机，苏同宇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按了关机键，对着空气说：“关机”。

王越关了机。

等待考试的时间很难熬。

王越无事可做，拿着笔“啪哒啪哒”地按下去又弹回来，目光没有目标地来回扫着。

扫到苏同宇的时候，看见他正在翻着昨天发的政治小册子，王越有点儿不确定了，问：“第一场考什么？”

“语文。”苏同宇说。

“哦。”他又“啪哒啪哒”地按笔。

苏同宇转过头盯着他的手。

王越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预备铃响过，江海洋拿着一袋卷子进了教室。

他一脸严肃地模拟高考的进程交待着考场纪律和注意事项……

考试就是这样，考前难熬，一旦拿到卷子开始答题，时间就过得飞快。

语文是王越的强项，写完作文，他抬头扫了一圈，大家都在埋头答题。

他是第一个完成的。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几分钟，他开始检查试卷。

检查到一半的时候，苏同宇也完成了答题。他没有“回头看”的习惯，相信第一感觉，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没有遗漏什么，差不多就交卷了。

王越坚持把卷子检查完，首场考试对他很重要，基本上到点才交的卷。

考完第一场，教室里热烈地讨论着，抱怨江老师下手太狠，试卷太难。

“你可真快呀。”黄一凡说。

“我写字速度快。”王越适当地谦虚了一下。

张灿接过他的话：“虽然你交卷晚，可是你答题速度很快。你还检查，我就没这好习惯。”

“习惯了，检查一下心里安稳。”王越不敢太张扬，这里是一中的博文班，谦虚一点没错。

“你倒是安稳了，我刚才慌得不行。”黄一凡说。

“怎么？”王越问。

“谁知道你能那么快，你一收笔，我以为时间快到了，作文刚写到一半。”黄一凡拍了拍小心脏：“我的妈呀，刚才把我慌的……”

苏同宇拿着水杯从开水间回来。

看到他，王越又想起他那极简的数学笔记，昨天啃了一晚上，不知道下一场考试能不能起点儿作用……

数学没有延续上一场的优势，王越考得费劲，感觉比之前所有数学考试都费劲。

可能又要被人鄙视了。

苏同宇做题速度飞快，石老师监考，他不敢提前太多交卷。

离考试结束还有七八分钟，他实在坐不住便交了卷，被石老师瞪了两眼。

上午考试结束，教室里一半沉默，一半哀号。

苏同宇提前交卷，早跑得没影儿了。

王越吃完午饭，打包了一份清淡的丝瓜肉片盖饭和一份水烝蛋带回去。

苏同宇趴在床上摆了个“大”字睡得天昏地暗。

下午第一场考英语，王越再次见识了苏同宇的速度。

如果不是梁老师宣布了考场纪律，迟到10分钟不得入场，提前10分钟不得离场，估计这人提前半小时就出去了。

接着是文综。

晚上七点钟，考试全部结束。

一整天脑力和体力的连环炸，“博文群英”几乎都蔫了，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一边感叹“老师威武”，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

王越打开手机，随手拍了一张散场后的教室——就像刚经历了一场撕杀的战场，满眼萧瑟落寞。

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仿佛看到了高考结束时的场景。

这一整天像做梦一样。

手机振动起来，把他从凝神中唤醒。

沈浩发了一张欢天喜地的图片：

－越儿，你还好吗？

－还活着。

经过一天的拼杀，唯一的感觉竟是活着真好。

－明天周末，你回来吗？见个面。

沈浩问。

－明天上午去禧阅，下午见。

－别下午了，中午一起吃饭。

－行。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你考得怎么样？

沈浩按照他的要求表示着关心。

－身心俱疲，基本上快废了。

－哦。明天中午去吃你喜欢的四川火锅吧。

－就问一句？

王越无语。

－其实我一句也不想问，问多了不是给你添堵吗？贴不贴心？

－好吧，你赢了。

沈浩发了个哈哈哈的表情。

王越喜欢跟他这样瞎聊，特别放松。

楼管老师隔窗子提醒他：“同学，晚自习去一楼。”

熄了灯，关了门，下了楼。

经过一楼阶梯教室，里面居然真有人在自习，这也太拼了。

考试的紧张感像地震的余波一样还没散去，他的脑袋还是木的，于是直接去了操场。

七点多钟的操场比九点钟以后多了些人气。

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跑道上有人在散步或跑步。

他简单热了热身，按照惯常的速度跑起来。

刚跑大半圈，看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背影——苏同宇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在前面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