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同宇终于吃完，言归正题。

“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说出你住在这里？”他问。

“你当时无所谓的样子很嚣张，很……帅。”王越不想再多问什么，他知道苏同宇的态度，这就够了。

苏同宇愿不愿意公开已经不重要了，别人好奇不好奇也不重要。

他很珍惜这个借读的机会，他为自己想得很远，因为不得不想，他没有退路。

他喝了口茶，却被茶水烫了嘴唇。

“怎么了？”见他不出声，苏同宇问。

“烫着了。”

“你是三岁小孩么？喝水也能烫着？”苏同宇嘴上不饶人，却又忍不住上前帮他查看。

他盯着王越的嘴唇，以为会起个泡或肿个包之类的，结果好好的并没有异样。

“没怎么样，看不出来。疼不疼？”他问。

“不疼。”

“疼的话我也会治，你不用忍着。”他把自己当成临时医生，望闻问切，一心想为病患解除病痛。

虽然这病患并无大碍。

王越乐了，咧着嘴笑起来，嘴唇被牵扯着隐隐作痛。

他用牙齿咬了咬发痛的部位，问：“怎么治？”

“别咬，”苏同宇赶忙制止：“痛的话抹点酱油就不痛了。我奶奶说的，肯定管用。”

王越不咬嘴唇，却抿着嘴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幅模样让苏同宇很不满意，这有什么好笑的？奶奶的话还能错么？

“你什么态度？”他指着王越。

“我有一个问题……”王越忍住笑。

苏同宇斜着眼睛看他。

王越清了清嗓子：“奶奶有没有说是抹生抽还是抹老抽啊？”

“……”苏同宇愣在那里，这个问题……这是什么破问题？

他哼了一声：“你去问我奶奶，我保证她会抽你。”

王越笑得停不下来，苏同宇受了传染似的跟着一起乐。

两个傻子看着对方都可乐。

苏同宇上手捏住王越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窗户对着光，再次仔细看了看，确认真没什么问题。

王越被动得像个木偶。

“都说没事了。”他挡开苏同宇的手，抹了抹下巴：“你这刚啃过排骨的手……”

苏同宇哼了一声：“你别这么不小心了，高考前不能有什么意外。等高考完了，你想上天入地谁也管不了你。”

学霸的脑袋瓜里除了学习，自我保护意识还挺强。只是这么婆婆妈妈的话，跟他高冷的人设极不相符。

“这话不像是你的原创。”王越笑他。

苏同宇转过脸，笑得像个小可爱：“是我奶奶的原创……”

收拾好餐桌，把垃圾装进袋子里，到厨房里洗了洗手，苏同宇又转到最初的话题。

“今天跟他们说你住在这里，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想说了，免得有人不自在……”

王越脑袋里浮现出某人的脸：“你是说刘斌？”

“他？”苏同宇哼了一声：“他跟我有关系吗？”

王越这智商可怎么办呢？还能参加高考吗？苏同宇发愁。

“我说的是你。”

“我？”

王越想问我怎么不自在了？想想还是没问。

苏同宇那么聪明，既然看出来了，自己也没必要狡辩。

苏同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以后你说话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累。以前不说是觉得没必要。现在说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在了？”

王越看着他那眉宇间隐隐的小得意，就像做了好事等着表扬的小孩。

他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这个可爱小孩的后脑勺：“原来你这么善解人意啊。”

苏同宇听着不像什么好话，挡开王越的手没好气地问：“我说得不对吗？”

“对，完全正确。”王越笑着表扬：“你这个脑袋想事情真周全。”

苏同宇哼了一声：“别拍我的脑袋，再拍我就不客气了。”

警告完甩手回房间去了。

王越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考试前一天，阶梯教室照例开放到九点。

王越在阶梯教室上完晚自习，到操场上跑了几圈，满头大汗地回到翠竹园。

苏同宇坐在书桌前。

王越没打扰他，洗了澡，回到房间，书桌上苏同宇给他准备了一份数学试卷。

他用手机定时，开始考试。

这一周，在苏同宇的监督下重点复习了数学，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进步，卷子做起来特别顺手。

刚做完，苏同宇便啃着绿豆冰出现在门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刚被虐完的样子——这套题是加了难度的。

“怎么样？”他笑嘻嘻地问。

王越丢下笔从椅子上弹起来直冲卫生间：“快憋炸了。”

苏同宇笑得收不住。

王越从卫生间里出来，苏同宇坐在他的书桌前神情专注地给他批改卷子。

他从书架上抽出政治小册子，坐到旁边的摇椅上。

苏同宇说了句：“还行”，他便一个惯性从摇椅上跳下来。

“分数呢？”他问。

“分数有什么要紧的？”苏同宇指着圈点出来的部分：“这几个地方注意一下，要点我写旁边了。”

“哦。”王越凑了过去。

苏同宇看了看时间，提醒着：“别太晚，明天考一天需要体力的。”

“嗯。”王越应着。

“明天考试紧张吗？”苏同宇多问了一句。

“不紧张。”

“能超过上次吗？”

“不知道。”

苏同宇不太满意，用绿豆冰的小棍儿指着他：“就你这个态度，最好别让苏老师看见。”

王越以为他口中的苏老师是指他自己。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我说的是实话。”他笑嘻嘻地说。

苏同宇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给出评价：“就你这智商……你完了……”

王越这才反应过来。

“哦哦……苏老师要回来了么？”他开心地问。

“我哪知道。”苏同宇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次参加一中的考试。

考试的形式、座位的安排都跟上次一模一样，只是卷子的难度没有上次那么大。

自从被苏同宇教育了一次，他对考试的态度就变得端正了。

一天考下来，虽然没有上次的暴虐感，但这辛苦程度，也能妥妥地排在单日高强度学习榜之第二名。

强者恒强，弱者依然哀鸿遍野。

每考完一科，张灿都跟在老师身后要电子版试卷。

黄一凡笑他用功用过了头，考完了还要空白卷干嘛，还要做二茬么？

张灿不理他。

苏同宇很想提醒张灿，帮助别人要看人家的实际情况，不能按自己的方法复制。

最终还是没说，张灿要帮的也不算是外人。

“你明天还要陪考一天？”苏同宇问。

“分两天吧，一天考完太累。”张灿说。

“你不累吗？”

“我还好。”张灿笑笑：“晓荷没这么考过，就别试了吧。反正高考也不会一天考完。”

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这心思细的，苏同宇感慨怎么以前没看出来。

从教学楼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了起来。

考完试人都跑没影儿了，校园里很清静。

王越站在路灯下跟一个女生说话，路灯的光照着两张开心的脸。

王越向教学楼这边看过来，看到他俩，挥了挥手。

女生也跟着他往这边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便走开了。

苏同宇看得很清楚，那女生是一班的赵佳慧。

张灿跟王越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怎么才下来？”王越问。

“跟张灿说几句话。我以为你先去了食堂了。”苏同宇看着赵佳慧的背影。

“我等你呢。”王越顺着他的目光：“一班的那谁也刚出来，就聊了两句。”

“我饿了，去吃饭吧”苏同宇说。

考了一天，两人都是又饿又累，于是直奔食堂。

苏同宇点了萝卜肉包和白粥，王越加了一份红烧肉和两份青菜。

苏同宇哼了一声：“真善变，不是说晚上不能吃太油腻么？”

“没事，吃吧，吃完去操场上散步。”王越给他夹了一块。

苏小虎还记得他之前说过的话？真难得。

“这是你让我吃的，”不知是提醒还是调侃，苏同宇问：“你不会再离家出走了吧？”

王越看着他笑，非要说是离家出走，那也是被你气的。

刚拿起筷子，手机嘟嘟震动起来，沈浩发来语音。

他点开，把声音调大。

－“越儿，考完了吧？考得怎么样？”

苏同宇看了他一眼，真是好哥们儿。

—“还行，比上次好点儿。”

关于考试，苏同宇一个字都没问——考得好王越会主动说，考得不好，问多了会伤人自尊，必竟某人昨晚说没有信心。

此时他才了解了王越的考试情况。

—“我也多余问，你是学霸，这种考试应该不在话下。”

苏同宇撇撇嘴，冲他比了个口型：学霸。

—“快别提学霸了，学霸笑话我了。”

王越看着他笑。

—“你跟苏同宇在一起？”

—“是啊，在食堂吃饭呢。”

—“学霸除了不爱理人，其他也挑不出什么毛病。你对他那么好，帽子都给他戴了，就再忍一忍。”

苏同宇没心思听他俩聊天，囫囵听到几个关键词。

“什么帽子？谁忍谁？”他问。

王越想关掉声音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看苏同宇，对方也正看着他。

到此为止吧，再多说苏同宇可能会误会。

－“我跟你说个事。”

他对沈浩说。

－“你说，我随时都能帮忙。”

－“倒不用帮忙，就是……你的声音学霸也听得到。”

沈浩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约过了几秒钟，静寂中又传来沈浩的声音，语气跟之前不一样了。

－“学霸，我说的是苏学霸。王越这人不坏，你别跟他计较。我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说得不妥的，你也多包涵。”

苏同宇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是难为沈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