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獬豸的预感(1 / 1)

代码:烬 LS金银 1914 字 1个月前

獬豸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回家。他的办公室在网域巡捕总部大楼的第四十七层,房间不大,陈设简素得像个审讯室——一张铁灰色金属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墙上嵌着三块并排的全息监控面板,角落里一台饮水机,冷水键坏了很久,只能出滚烫的热水。他喝热水的习惯就是在这间办公室里养成的,大夏天也端着冒白气的搪瓷杯,手底下的人觉得他有病,没敢说。

办公室里唯一能算得上私人物品的东西,是放在桌角的一个旧相框。相框里不是家人照片,是一张褪色的《瀛海市城市管理条例》扉页复印件,上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秩序不是善,秩序是善的前提。”笔迹很旧了。每个进过这间办公室的人第一眼看到那个相框都会以为里面是老婆孩子,凑近看清之后通常有两秒不知道该说什么。獬豸不在乎。

此刻他正站在那三块监控面板前面,搪瓷杯里的水已经不冒热气了。左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上一道细小的裂纹,眼睛盯着中间那块屏幕上的几组数据,一动不动站了至少有十分钟。

屏幕上的数据是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龙吟系统自动标记的异常事件汇总,按时间轴排列——不是什么高危警报,全是低级别的、不成体系的零散信号。凌晨三点十七分,城东旧通信基站的地下光缆节点记录到一次未经授权的维护端口接入,时长二十四分钟,接入期间基站授时服务器的主干同步链路被短暂中断了四十七毫秒。凌晨四点零二分,锈带北变电站的高压侧开关柜控制回路记录到一次设备误报,霍尔传感器输出端电压在零点三秒内异常跳变了零点四伏。同一天下午一点五十分,全城物联网设备安全日志显示,过去两周内有超过一百八十万台智能设备通过厂商固件更新通道接收了同一批次的“安全补丁”,补丁的数字签名证书经查验是合法签发的——签发单位是龙吟系统自己的PKI管理后台,但去年就停用了,而运维日志里找不到任何对应审批记录。

这三件事各自单看都算不上什么大事。维护端口被碰一下不稀奇,锈带那些老旧变电柜误报个电流信号也不是头一回,物联网设备批量打补丁更是每天都有。但獬豸这个人有一个被下属称为“病态”的习惯——他不只看单条事件,他把所有没人管的低级别异常全部拉成清单,逐条比对时间戳,从中寻找被系统判定为“无关联”但事实上关联得整整齐齐的暗线。

凌晨三点十七分授时服务器被碰了一下。凌晨四点零二分锈带变电站有个传感器自己跳了一下。两周内一百八十万台设备被悄悄灌了补丁,数字签名的证书签发权限恰好与PKI后台那个“待处理”的漏洞报告吻合——那份报告在墨影残存信息库里的原件就是从他下属手里截获的,编号眼熟,几个月前曾在一次内部技术会议上被他的副官铁壁提过一嘴。铁壁那个对林劫穷追不舍的行动队长当时问要不要重启调查,被他自己否了。

此刻他把授时服务器异常、变电站传感器误报、固件补丁规模性推送三条线索叠在一起,又去翻看从墨影残存情报网截获的一些暗网言论。过去一个月暗网上有几条来源不明的加密帖子在讨论龙吟系统公共DNS的软件架构——不是那种黑客论坛里常见的炫耀贴,帖子里面的措辞和引用的技术文献显示出相当深的内部知识。发帖人的地理位置经过多级代理隐匿无法溯源,但发布的频率和风格已经被巡捕深度包检测系统打了标签。系统判定这些帖子是“低威胁等级的日常技术讨论”,但獬豸觉得更像是一个人在动手之前反复确认自己理解正确的那股子谨慎——不是炫耀,是核对自己没有遗漏任何细节,像外科医生术前翻病历。

三组DNS根节点同时遭到过载攻击的概率在系统安全评估中被标注为“极低”,因为这需要同时超载三个互为备用的服务器——不,不是极低,是需要同步率在三秒以内——不太可能,但刚好在理论边界之内。如果有人拿到了系统的精确授时,如果有人搭好了足够规模的流量来源,如果物理层的电网节点恰好同步跳闸制造出一个短暂的离线窗口……每一个“如果”套进下一层都像齿轮咬合一样严密。

他把搪瓷杯搁在桌上,按下通讯器。铁壁的响应一贯很快,快不是因为敬畏,是习惯。通讯器那头传来他一贯没情绪的声音:“在。”

“最近四十八小时内的低级别异常报告,全部调到主屏。把舆情监控小组的实时数据也接进来。让网络安全部门把固件更新的日志全部重新过一遍,不要系统自动过的,用人眼。”

铁壁顿了一下,显然在盘算这意味着多大的工作量。但他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个“好”就切断了通讯。

獬豸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整整一个小时。他甚至调出了龙吟系统最近几周所有关于物联网设备异常的统计图表——设备离线率和固件版本分布。离线率在几周内比基线高了百分之零点三,单独看不构成任何警戒阈值,但把数字放到一张图上和几年前数据库里某次僵尸网络事件的先例叠在一起看的时候,那条上升曲线的增长斜率几乎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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