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十九章(1 / 1)

青春期是个令人烦恼的时期。

楚烟火的身体开始发育,女性的特征愈发凸显,难以掩藏。

若想要以男性的身份来跳舞,娱乐可以,但正式比赛,绝对行不通了。

相比之下陆佩作为男生发育比女生慢,他纤瘦的身躯和雌雄难辨的五官,让他继续以女性的身份跳舞依旧可行。

只是楚烟火无法继续当他的舞伴,他们之间必须重新换搭档了。

向来没什么烦恼的楚烟火,这回真的碰见了烦心事。

过生日也没法让她心情变好。

她的课桌上堆满了同学送来的生日礼物,她笑着应付了所有人,老师进来分发考卷,同学们回到自己的座位,她拿到考卷大致扫了眼。

嗯,都挺眼熟的。

就是不会做呢。

楚烟火望了眼窗外蔚蓝色的天空,惆怅地叹了口气。

期末成绩出来后,她对自己的排名没什么指望。

虽不至于年纪倒数,但就是很普通的水平,这还是在楚烟雨和陆佩联合为她补习的情况下。

她再瞧一眼年级榜单,陆佩稳稳地排在第一。

她在榜单下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

放学楚烟火习惯地去找陆佩一起回家。

他们俩不在一个班,陆佩在重点培养升学的一班。

在座位上安静整理书包的陆佩仿佛有所感应,抬眼看向班级门口,看见了楚烟火,她接收到他的视线,对他挥了挥手。

在班级里素来不怎么笑的少年情不自禁地对她弯起了嘴角。

他浓颜系的五官笑起来特别使人惊艳。

但他只对楚烟火笑。

平常在班级里只顾闷头学习,别人想跟他搭话,他从来都不搭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陆佩飞速地整理好书包,不想楚烟火为他多等一秒。

两人一同走回家。

楚烟火先送陆佩回家,看看他爸在不在。

他们相识好几年了,陆佩一直封闭的壳多少为她打开一点缝隙。

她得以窥见一些隐秘。

楚烟火陪着陆佩走到三楼,钥匙扭转,大门刚打开一点,能熏死人的酒精味瞬间溢出。

他父亲在。

陆佩默默地又关上门。

陆勇敢听见门口的响动,对着大门含糊不清地问道:“小玉?”

没人回应,他拉高嗓门又问了一遍。

“陆玉?”

仍是没有回应,大概听错了,他就着花生米继续喝酒。

楚烟雨牵着陆佩的手,飞快地离开了这栋楼。

长大之后,男女有别,陆佩不好意思地挣脱了楚烟火的手。

楚烟火没有再拉他。

楚烟火今天过生日,姐姐做了丰盛的晚餐,时焱哥哥买了蛋糕过来。

陆佩送了楚烟火生日礼物。

是一条他亲自编的红绳。

楚烟火以前让姐姐编给过她一条,可惜她没带多久就丢了,陆佩见她难过,重新编了一条给她。

这算不上什么昂贵的东西,买一把红绳子能编好多串。

只要楚烟火弄丢了或者弄松了,陆佩随时能为她补上。

后来楚烟火每年生日都要问陆佩额外要一条亲手编的红绳。

不戴在手腕上,而是绑在床头,作为一种记录。

记录她与陆佩一同度过了多少次生日。

陆佩在楚烟火家吃完晚饭,写完作业,再为她讲解了一会题目,不得不回家了。

楚烟火送陆佩回家。

夜深人静,星光闪烁。

小飞虫一圈又一圈绕着路灯。

走到楼底下的时候,楚烟火问陆佩。

“佩佩,你喜欢跳舞吗?”

楚烟火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

陆佩怔了一下,回答:“喜欢啊。”

“作为陆佩,你喜欢吗?”

陆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换了种说法,模棱两可地说:“不讨厌。”

楚烟火大致懂了,没有再问。

她目送他一步一步走进昏暗的楼道,抬头看见他卧室的灯亮起。

陆佩打开窗对她挥手,楚烟火放下心转身离开,路过小区棋牌室,搓麻将声噼里啪啦的。

楚烟火透过天井的窗户看见陆勇敢叼着烟在烟雾缭绕的屋内打麻将。

陆佩的父亲一直这样,白日里喝酒,夜里打麻将,没有工作,靠着低保的钱生活,过得浑浑噩噩。

陆佩曾和她说从前父亲不是这样的。

自从陆佩的母亲和妹妹陆玉在一起事故中不幸丧生后,他的父亲受到打击就如此这般了。

血缘是斩不断的纽带。

却也是束缚灵魂的枷锁。

楚烟火没有直接回家。

她坐在自己小区内的滑梯上,仰望着星云密布的夜空。

她想起陆佩的排名。

其实对于艺考生而言,并不需要那么拼命地学习。

楚烟火知道陆佩有自己的想法。

陆佩会如何选择呢?

他会继续跳舞,还是放弃呢?

他会继承妹妹的梦想,还是选择自己的理想呢?

如果和陆佩分开的话,她真的会很伤心。

可是她也不愿意看见他被困在舞台上。

私心与为他人着想的心互相碰撞,榨出又酸又涩的汁液。

楚烟雨许久没见妹妹回来,担心地出来找她。

楚烟雨在老地方找到了楚烟火,妹妹有烦心事的时候就爱坐在高处,两条腿晃来晃去,她也爬到滑滑梯上,坐到妹妹的身旁。

“烟火,有困扰的事情吗?”

“嗯。”

“可以跟我说吗?”

楚烟火跟姐姐大致说了一下她可能换舞伴的事情。

对于舞者而言,舞伴相当于自己的半个灵魂,感觉对比磨合更重要。

小烟火撅起嘴嘟囔:“要再找个喜欢的人真的很难,我就喜欢陆佩嘛。”

“你喜欢陆佩哪里呢?”楚烟雨试着提议,“要不要找个和他差不多的类型?”

“我喜欢佩佩哭的样子。”

楚烟雨的脑袋上冒出问号。

哭的样子?

妹妹的喜好是不是哪里不对?

姐姐的话提醒了楚烟火,她自言自语道:“嗯,确实我可以试试看弄哭别的男生。”

“对了姐姐。”楚烟火问姐姐,“那你喜欢时焱哥哥哪里呢?”

楚烟雨想了想,回答:“要说的话,我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笑起来会露出虎牙,我觉得很可爱,像狗狗一样。”

“姐姐你有想过,会有一天和时焱哥哥分开吗?”

“我们八月底就要分开了。”

“啊?”

“时焱他新学期要去国外交流了。”

“哎——那你得好好珍惜这段时间!”楚烟火夸张道,“姐姐你要不要搬到时焱哥哥家住?”

“他家人肯定会把我赶出去的。”楚烟雨忍不住揉揉小烟火的脑袋,“我算过时间,满打满算就一年半,放假他会回来的,他说会给你带礼物。”

“时焱哥哥不是说他有自己的大别墅嘛,你们可以住别墅呀。”

“那也得经过家长同意。”楚烟雨伸出食指戳了戳妹妹的脑门,“你呀,别出馊主意了,你的小脑袋省着点用吧。”

楚烟雨陪妹妹一同看了会星空。

寂静的夜里,初夏的昆虫有节律地织曲。

夏虫活不过这个季节,但是来年又会有同样的鸣叫响起。

有相遇便会有离别。

有离别便会有重逢。

楚天光在夏季里离开了楚烟雨。

但楚烟雨也在夏天里遇见了时焱。

她舍不得与他分别。

但也同样期待与他重逢。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吹在身上的夜风变得有点凉。

楚烟火滑下滑梯。

她说:“姐姐,我们回去吧。”

楚烟雨走下滑梯,牵住小烟火的手,一起回家。

八月中旬,时焱即将去国外。

楚烟雨和时焱的家人为他送行。

季月千叮咛万嘱咐各种注意事项,被时焱嫌弃啰嗦。

时淼特地公司请假来送时焱。

兄弟俩长大后聊得少,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时淼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多注意身体。”

“嗯哼。”

时淼没什么好说的,拉着爸妈到旁边去,给时焱和楚烟雨留出空间。

楚烟雨就让他注意一点。

“去那边别打架。”

“嗯,还有呢?”

“没了。”

“再想想?”

“多喝热水?”

“……”

时焱揪住她的辫子,威胁般地扯了扯。

他低着嗓音问:“还有呢?”

一副没有说出他要的答案誓不罢休的态度。

楚烟雨哑然失笑。

她说出他想要的听的话语。

“还有,我会想你的。”

“这还差不多。”

少年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

他不舍地说:“我也会想你的。”

楚烟雨将脑袋靠在时焱的肩膀上,贪恋此刻最后的温暖。

她像是安慰自己那样说:“可以远程视频。”

“那又不一样,碰不到你耶,那多没劲。”

时焱趁着最后的时间又是捏她的脸,又是嗅她身上的薄荷味。

带队老师催促学生们安检了,时焱不得不放开楚烟雨。

他最后亲了她一下,走进了安检口。

两个人隔着围栏最后挥了挥手。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异国恋。